赝品（1 / 2）

石夜一言不发地随容昭云往内院走，在挂着缩小的“东梁阁”的牌子前，稍稍驻足。

容昭云转头看他，石夜已经闭上了眼。

容昭云：……？

石夜：“按约，吾会在外人面前配合，但……女子闺房，非礼勿视。”

容昭云：……

她干脆拉着石夜进来，道：“我这屋子里又没藏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石夜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瞬间失了平衡，眼皮微动，但仍未睁开；双手虚握成拳，克制着寻人扶住的本能。

容昭云果断托住石夜的双臂，十分无语：“……我就寝的屋子在里边，有帘子挡着呢。最外边这块儿，被我当了书房。”

“如此最好。”

石夜睁开眼，却瞧见紫檀雕夔龙五屏式小软榻上，放着柏木带屉小香几。

案几之上，杂乱无章地摆着几卷书，抽屉被打开，里面塞着糕点，软榻上，还凌乱地放着一条毯子。

雪白的毯子，还被蹭上一点胭脂色的口脂，飘出清甜的泉水香。

石夜侧过脸：“杂乱无章。”

面塑小仙鹤仰颈跟着叫了两声。

容昭云理直气壮：“书房不都这样嘛！看书的时候，舒服最重要！”

石夜：“常言，‘不学礼，无以立’……”

“我们魔修可不能在乎这些！”容昭云随手把书卷一推，操纵着魔气，把抽题里的糕点敷衍地码放平整，缩在雪白的毯子里，毫无形象，指了指案几另一旁，“阿夜，你也坐。”

此处无外人，石夜到底往后退了一步，在一侧小桌旁的卷草纹玫瑰椅上坐下。

落座时，衣摆都没有一处凌乱的褶皱。

堪称道骨仙风中的范本。

容昭云：……

罢了，改造道侣之路还很漫长。

门口，五官都没有的傀儡人已经提着红酸枝食盒站在站好。

容昭云神识一动，傀儡人便走了进来，在石夜面前站定，打开食盒。

容昭云踱步过去，将其中一叠小食并雕着仙鹤的玉筷取出。又拎起食盒之中的秘色瓷壶，往那玉白的敞口团子上浇了些汤汁。

团子内，经过特殊烹制的笋干与菌菇的鲜香之气瞬间被扩散开。

容昭云把碟子往石夜那边推了推。

石夜抬眼。

“阿夜，刚才你没吃多少，饿了吧？这是酒楼内的招牌素菜，酿素馅儿团子，味道不错，我特意让傀儡去给你买的。”

傀儡已经非常识趣地退下，顺便关上了门。

容昭云也回到小榻上，把雪白绒毯一裹，从芥子袋中又拿出一壶“前尘江”，给自己斟了一杯，浅浅啜了一口。

石夜夹起那素馅儿团子，尝了一口。

微一怔，倒是不紧不慢地把这一小碟酿素馅儿团子给吃完。

玉碟底，仙鹤矫健若飞。

石夜多看了两眼，把玉箸也放在一边。

容昭云见这小仙鹤吃饱，才开口：“衍芜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

一壶前尘江已经见了底，容昭云那漂亮的杏眼好似失了焦距，却亮得惊人，她道：“阿夜，你被无影魅关着的时候，可能那说书先生讲故事？”

少年顿了顿，摇了摇头。

“若是你能听见那说书先生的本子，应该就知道这几乎人尽皆知的事——他们都认为，我弑师堕魔。而衍芜，长得跟我师尊沉夕真人像极了。尤其是那双啼露眼，简直一模一样……！要不是我师尊沉夕真人是女子，而衍芜是男子，我都要怀疑我师尊死而复生了呢！”

话到此处，容昭云的脸色忽又一变。

自衍芜进入容府，容昭云便外放神识，留意衍芜的一举一动。

衍芜喜欢“一桶鲜”，喜欢莴笋，喜欢鱼肉却不太会挑刺。

对以飞禽为原材的餐食没什么兴致，但也不算抗拒，习惯性留到最后吃。

容昭云感叹：“连饮食习惯，也一模一样……这也太像了！”

石夜端正坐着，摇头，陈述：“修行之人气绝之后，并不会踏入轮回之道。衍芜与汝师尊，毫无瓜葛。”

容昭云笑得漫不经心：“我知道，只是……太像了。所以，我才想把他留在身边。”

石夜摇头：“此非明智之举。”

容昭云伸了个懒腰：“‘明智之举’又有什么用呢？”

她站起身，大片白色绒毯从腰间滑落，红衣潋滟，锋芒难掩。

“我曾经试图以众人眼中的‘明智之举’自救，结果……”容昭云话到此处，自嘲一笑，“不提也罢。”

她仰头，饮尽杯中的“前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