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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一衣一饭度残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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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牌将近,陆云逸从常砚值房出来,廊下那孩子已经把两只脚轮流缩进了衣摆。

他约莫十岁,身上的棉袄短了一截,腕子露在袖口外。旁边的妇人坐在长凳一端,膝头压着一张折得方正的传票。有人从她面前经过,她就起身;见来人只抱着文册,又坐回去。凳脚一响,孩子也跟着站,等母亲坐定才挨回她身边。

陆云逸问随行书吏:“几时来的?”

“辰时。”

“为何还在这里?”

书吏忙把声音放低:“临河卫的原档方才送到,蒋大人又去档房找前卷。常大人交代过,几样东西到齐再问,省得叫她来两趟。小人给过热水。”

廊角确实放着一只粗陶碗,水早喝尽了。妇人手里攥着一小块干饼,边沿掰去一口,余下的仍用布包着。

陆云逸走过去:“郭孙氏?”

妇人又起身,把孩子带到身侧。

“民妇是。”

“这是郭全?”

“是。”

孩子照来前教过的规矩行礼,膝盖刚弯,陆云逸让他起来。郭孙氏看了看她的官服,又看向身后的书吏,似乎想从两人脸上先辨出今日是喜是忧。

“进来谈。”陆云逸道。

侧间平日用来核验武官文书,屋里只摆得下一张长案和几把椅子。炭盆烧了半日,灰下还埋着一点红。书吏添上碎炭,烟气冒起来,郭全咳了两声,郭孙氏将他的椅子往窗边移了移。

陆云逸原以为她坐下就会问郭进。她把阵亡册与武职选簿放到案上,刚说了一句“今日传你来,是为你丈夫的事。”

郭孙氏先问:“大人,孩子今年的米能领了吗?”

陆云逸停住。

“前年秋后还领过两石。”郭孙氏道,“去年说他父亲生死待勘,给停了。我递过两回文书,叫补的东西都在卫里,我一个妇人拿不到。今日官府传我来,我就想问一句,今年是照阵亡家眷领,还是仍按军户原额领?总得有一样。”

“去年停下来以后,卫里可另发过口粮?”

“腊月给过半个月的,记在族叔名下。今年正月去问,经手的人说上年的办法不能接着用。他家里也有老人孩子,我每次去拿粮,都得先看他家米缸。”

说到这里,她闭了嘴,手还覆在郭全肩上。一户七口人的粮里再添两张嘴,挪得过一时,挪不过一年。

她说完,手掌覆在郭全肩头,又补了一句:“若能发衣料,也请大人写明。孩子长得快,家里那件拆了放也接不到明年。”

郭全低头扯住袖口,试着往下拉。布料已经拉得发亮,仍盖不住手背。

常砚随后进来,恰好听见后半句。他将一摞来文放下,坐到案角:“你先前申请的是阵亡遗属优给。郭进在伤亡册上记着阵亡,选簿仍作失散,武选司缺勘结,去年才退回。”

“我认得那个‘退’字。”郭孙氏道,“要什么才能不退?”

常砚把三张空白笺分开放在她面前。

“临河卫正式勘合,写清追匪经过与生死结论;当日同伍之人的证言;或是能验明身份的死亡文书。三样里有一样确实,才可接着核。如今阵亡报册虽在,尸身未获,卫里后来又报过失散,两份来文互相冲着。”

郭孙氏逐张看过去:“这三样,眼下有哪样?”

“都在催。”

“催到何处了?”

常砚叫书吏取来发往临河卫的咨文副本,指给她看日期与收文处:“阵亡勘结问卫中经历司,同伍证言另问当日带队的人。今日才分开重发,先前合在一处,三处等着一处,拖住了。”

郭孙氏不识那些小字,只盯着红印看了一会儿:“今年能回来吗?”

“我给不了这个日子。”

“那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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