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136章 (1 / 2)
陆观澜大概知道那是谁,不是西窗侍卫,应该是沈玄苏或者他的侍卫。
但不管是谁,他一定听到了。
如今婵鸢每有行动,沈玄苏一定知道她去了哪,今天怎么可能例外?
陆观澜扳着她的下巴,迫使婵鸢把失神的双眸再落回他身上,他还想对她再说一些压迫她的话,最好能让她早些对沈玄苏死心,可当她的面庞被枝叶间筛得零碎的光影笼罩着,那双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时,陆观澜的心腾得就绵软下来。
他还记得前世与她的点点滴滴,这让他怎么对婵鸢心狠得起来?
婵鸢趁陆观澜发愣的空隙,目光冷极,反手一把握住发间木簪,拔下便横在他颈侧,厉声道:“陆二,前世今生……你折磨我折磨得还不够吗?你害我害得好苦,怎么还敢来威胁我?”
陆观澜回过神来,垂眸看着那支簪子,微微一怔,那木簪形制古朴,可他凑近再看,簪尾却被削得薄而尖利,寒光隐隐,犹如一柄细长的匕首。
那些年,凤梧宫的每个深夜,他临幸她的每个深夜。
她都在烛火下,攥着簪子刺向自己腕脉、咽喉、心口,每一次都被她夺下,被牢牢按住,她无数次想死,却一次都没死成。
如今她拿这支簪子抵着他,指尖稳得不像话,陆观澜惊觉,她早不再是前世端庄内敛的崇仁皇后,哪怕是这样,陆观澜心里那点眷恋也并没有消失,他爱着她,愿意容忍她对她的恨,哪怕她每次见面都要同他生气,可他不在乎。
陆观澜道:“都说女子最趁手的武器便是簪子,此话不假。”
她身上的馨香在山石后是如此诱惑,陆观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沸腾,喉结微动,抬手想将她搂入怀中,却在触到她肩头时顿住。
那簪尖已陷进他颈侧的皮肉,沁出一粒殷红的血珠。
“你怎么敢……”婵鸢眼眶微红,只一味地说:“你怎么敢的,陆二……”
陆观澜苦笑道:“呵,是啊,杀皇帝,篡皇位,募私军,掌天下,我有什么不敢?又活了一世,我早就想开了,这世间事不过是命运的第二次轮回,一模一样,沈玄苏步步筹谋,你一步三算,结果呢?又有何不同?如果说这一切尽在我掌控中,那唯独是你付婵鸢!唯独是你……我一直在犹豫的,只有杀掉沈玄苏!把那些你们死后不知道的秘密全都告诉你,再夺了你去!”
婵鸢瞳眸收紧,她将簪尖压下,“什么秘密?”
陆观澜却笑道:“阿婵,如果你想从我嘴里套取秘密,是否应该换一种态度?对我这般咄咄逼人的用簪子取我性命,就算我知道天大的秘密,你只会告诉你虚假的答案。”
“陆观澜,你听好了。”婵鸢微微侧头,面容被假山的阴影半掩,低眉垂眼,神情慈悲得似一尊白玉观音,可那双眼睛里满是修罗地狱里淬过的煞气:“前世你杀了沈玄苏,篡了皇位,坐了四十余年的江山。龙骧八年,那一年死在你刀下的冤魂,无一日不在你的龙椅底下哀号,我们这些龙骧八年的鬼魂,早与你结下了血仇。沈玄苏今世不曾给你留半条生路,只因他也恨你,如同你恨他,这场你死我活的棋局,从来就没停过,不论你我他,还是旁的所有人,都只是棋子,为了各自的抱负而争斗着。”
陆观澜喉间微动,簪尖又陷进一分,他面上却无惧意,只低低笑了一声:“原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婵鸢靠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和晋王、叶亭,都不是一条心,就像景飞焰和沈玄苏和我的抱负也不尽相同,这一盘乱世棋局,人人为各自立场而战,前世你坐了江山,编了典籍,修了运河,平了四方叛乱,我认你是一位枭雄,可你手上沾的血,桩桩件件,我都记得。可这天下容得了你,便容不下他们。”
陆观澜笑道:“你说得对,晋王是那样谨慎高傲,为了夺位不择手段,靠贿赂、胁迫、阴谋罗织势力,根基本就腐烂。他重用我父亲,重用陈恪,郑鹬,周秉谦,那些数不清的贪官污吏,甚至夏骧那种畜生死后,他又挖掘了杨?为他做事……我瞧不起他,我要赢,就要光明正大地赢,我要这万里江山清正廉洁,朝堂之上再无蠹虫,黎民不必再受官吏盘剥之苦!我要取的天下,当是万民归心,百官守矩,没有积年贪腐,涤荡朝野浊气。晋王为了权柄,可以牺牲万千人命;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天下苍生,他日史书落笔,会分清谁是篡逆奸王,谁是济世明君。”
婵鸢看着他认真的双眼,道:“何为光明正大?权力之争,从来没有干净的手段。”
“你以为沈玄苏就干净吗?”陆观澜的瞳孔微缩,道:“昭明太子,万古流芳,他的理想崇高无上,他的功绩永世长歌,可是呢?他死的好惨啊,身中蛊毒,久病缠身,众叛亲离,腹背受敌,他守得住天下百姓,却守不住自己的命,守不住所爱之人,更守不住他一手撑起的山河安稳!看啊,太过干净的人,在这污泥遍地的朝堂棋局里,注定活不长。我污浊,所以我能活,能登顶,能重塑这烂透的世道!”
“世人皆颂他光明磊落,敬他赤诚端方,可赤诚换不来江山稳固,清白挡不住刀光血影,就连靖武侯!他也有私念……忠于你的叶亭!他也有自己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思量!”
陆观澜缓缓敛了笑意,眼底势在必得,而又狠绝无比:“阿婵,我要赢,我要天下清正。哪怕由我双手沾满鲜血,也比让一次次受尽磋磨、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要好。我不是沈玄苏,不是世人的白月光,可你怎知你心底的白月光,他就不在乎你的过往?”
“所以,”婵鸢把簪子往外挪了半寸,让他能顺畅呼吸,却依旧架在他颈侧,“不要把我与你们之间的事告诉他,我不愿意他知道我的过往。我只想在他心里,做那个清清白白的冷宫弃后,而不是被你们亵玩的傀儡。”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