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59观棋八(1 / 2)

加入书签

观棋缓缓转醒。

头顶是三根木头房梁,一张小矮桌,一个门板松动的窄柜,而她正躺在从墙头长到墙尾的土炕上。空气里有炭火的气味,温吞吞的,不呛人,暖意持续地传来。

躺在家里,温暖如初,就像一切只是噩梦一场。

但她此刻,身上还盖着那层被褥??意识的最后,是小七把被子全部裹在她身上,紧紧抱住了她。

她动了动手指,指节僵硬得像生了锈,但到底还是自己的。

门帘掀开一条缝,干爷端着药进来,见她睁着眼,碗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药汁晃出来,烫了手也不觉得。他三两步到炕边,探手摸她的额头,摸她的脸,像在确认她是真的、是热的、是活的。

观棋的泪汹涌如注,“阿爷……”

“痴儿……痴儿啊……”

干爷把她往怀里揽,眼泪不受控的接连落下。

接下来数日,都是干爷熬更守夜、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观棋躺在被褥里,看着他忙进忙出,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终于一日,她实在忍不住了,“阿爷……阿娘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不想见我?”

干爷登时红了眼眶。他抚摸着她的发,“做娘的,怎么会真生孩子的气。前脚赶你出去,后脚她就后悔了,打听到你在尚书局有去处,才放下心来。谁承想那日,你像个冰窟窿似的被人送回来,你阿娘守了你一夜,怎么焐都焐不热,第二日天没亮就出去了,要替你去讨个说法。”

干爷说到这里,泪一滴接连一滴地淌,他也不擦,就由着它们淌落在衣襟上,“然后不久,上头来了令,派你阿娘出宫采买去了。”

一提到采买,观棋就想起新年,虽然她是最后一趟,但难免年关又兴采办,肯定更热闹了,她苍白的脸上浮了点高兴,“阿爷,还有几日过年?”

“年已过去了。”

观棋怔住了。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后来,她就开始慢慢康复,能下地走动,能端着碗自己吃饭,偶尔还坐在院中晒太阳,就是经常很容易感觉到冷。

听宫人们说,九皇子被发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抱着被子倒在床上,手里攥着炭,把满屋磨得全是炭灰,像是想钻木取火没成,反倒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圣上又双??龙颜震怒,说九郎要真成了大南开国以来第一个被冻死的皇子,岂不闻天下耻笑。太医连去三拨,将常宁殿围得水泄不通,好歹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但这一冻是彻底伤了根基,莫说日后领兵打仗,连寻常刀剑都提不起来。

观棋听着宫人议论纷纷,却竟然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心疼九皇子半句。

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雪停了,立春了,小七终于不用再长跪太庙,住在那冰窖似的屋子,观棋也不必日日冒着杀头风险去看他了。小七是皇子,有太医、有补药、有成群的宫人伺候,她虽是个奴才,却有阿爷阿娘疼她。他们都还活着,这就再好不过了。

而命运,一向不会给人太多缓冲的时间。

那一日来得毫无预兆。观棋正靠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指着干娘的名字破口大骂,说她嚣张跋扈已久,手脚不干净,私吞了多少银子,置办了多少私产,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们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把干娘压箱底的银镯子,干爷娘攒了半辈子的田产钱,连同给她备下的嫁妆,全部洗劫一空。

观棋扑上去,不管不顾地抢夺,扑倒在雪地里,被人踩踏、踢踹,最终她落入熟悉脂粉味的、硬撅撅的温暖怀抱里??干爷一把将她紧紧箍住,像是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任凭拳脚落在他背上也不松手。他没有还手,没有叫骂,只是抱着她,用后背替她挡住了所有伤害。

干爷免了她被人打死、被冻死在家门雪地里的命,却没拦下,这小小的屋子,被翻得七零八落,连一块炭都不剩。

“阿娘、阿娘还不回来吗……?”

观棋茫然地问。干爷沉默不语。

“观棋,阿娘可能,回不来了。”

“……阿娘不要我们了吗?”

干爷抱着她,只是哭。哭声从压抑着的悲痛,到扯着喉咙的嚎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哭出来。

“我不该让她去。”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我不该让她去啊……!”

到最后,了无声息。

观棋一动不动地□□爷抱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也掉着眼泪,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空空的,一个字也找不到。

天将亮时,瘦瘪瘪的干爷松开了她,一言不发地去上值了。

而这一年,观棋也才十一岁而已。她清早起床要穿衣,要扎辫子,要吃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好,注定了她毫无办法。她也只能想到小七。

观棋在常宁殿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趁着还清醒,她自己撑着自己起身,扶着膝盖往回走。到了住处,打开食缸,拿些红薯土豆,用人体焐热,果了腹,回了温,睡一觉,再去常宁殿前跪着。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午后,有时是暮色四合、宫灯初上的时辰,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跪在常宁殿前,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等宫女姐--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