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观棋十(2 / 2)
院内造得玲珑,垒着假山,种着绿植,有一座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小石板桥,桥下细细蜿蜒的小溪流,潺潺地淌,清亮无鱼。
重新活过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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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连数日,她都是恍恍惚惚。有时她坐在小石桥上,看日光从假山石上缓缓移过,就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心里也会冒出一种念头:其实她还是死了。她并不是真是存在的,其实他们任何人的身边,都没有她。
小院闲庭,锦衣玉食,无所事事的午后,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幻梦。
而唯一能将她从这种状态中解救出来的,就是午时,或黄昏,小七推开院门。
他的衣摆总是会随着他的动作被风带起,他的手里总是提着食盒、裹着各色吃食点心的红线油纸包。饭菜摆在小院石桌上,热腾腾的,她一碗,他一碗,两人相对而坐,吃得安静又踏实。
吃过饭,他们便一同打扫院落,蹲在假山边清理石缝石根的青苔杂草,修剪花木,松一松土,再种下新的花草籽,日影就在脚下一寸一寸地移。
小七每日都告诉她,今日是什么日子。是立秋,就要贴秋膘,吃炖羊肉、赤豆以迎秋;七七乞巧节拜织女,他特地给她买了七巧果??日子有了名目,让她感受到,时间是流动着的,她是向前走的。
小七说近日外面不太平,她不便抛头露面,何况她溺水一回,伤了根基,等身体大好了,再出门不迟。而观棋一点都不着急出门??每日清晨开了窗,便挽起袖子在院中忙碌,布置庭院、打理花草,手背沾了泥便往脸上一蹭,然后再去屋里打扫布置,两间寝室隔着假山花园相对,一间要比从前她住的三间大,光是想想这里摆什么、那里放什么,一日就过去了。
她也钻进灶房研究菜谱,结果将自己点成了个大花猫,满脸锅灰。小七回来瞧见了,忍着笑将她从灶房里拉出来,替她擦手,一面擦一面说,君子远庖厨。
往往她列好需采办购置的单子,小七便照着一样样采买回来,给这间小院添砖加瓦。她每日都来来回回地在院里转悠,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有假山可看、溪声可听,有花草可侍弄,恰是她的梦中情院。更何论有人嘘寒问暖,有人一日三餐地记挂着她。
到了仲秋,小七提着多多的东西回了家,臂弯里挂着一坛酒,径直进了灶房,卷起袖子便开始收拾鱼鲜菜蔬,菜刀在砧板上笃笃响,油锅滋啦一声,葱姜下锅的香气炸开来,满院都是烟火气。
观棋双手撑在灶台旁:“不是说君子远庖厨?是怕我把家点了吧。”
小七给她喂一片熟肉:“今日不一样。今晚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亲友团聚,设宴赏月,饮酒赋诗,人间处处是笑声与觥筹交错。
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小七是主厨,观棋打下手,小七负责做,观棋负责端,院中石桌渐渐被清蒸鲈鱼、时蔬,石榴、月团摆满了;坛酒拍开泥封,醇香散在夜风里,月亮从假山后慢慢升上来,又圆又大,近得仿佛能看见桂树的影子。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倘若有仙境,也是此地了。
二人月下对坐,赏月饮酒吃菜。观棋将手握成圈,圈里先是满盛着月光,银白银白的,盈盈欲滴,再从月亮看到小七,月光缓缓移淌到了他的眉骨上、鼻梁上、淡淡笑纹上。
“小七哥哥,你的脸没有月亮圆……”
小七闻言,眼尾微微弯起来。观棋说,“快看看,我的有吗?”
于是他也抬起了手。
那小小的世界里,她笑意盈盈地端正了脸,忽而又侧过头去,再转回来,唤他,问他,眉眼生动,神气活泼。
“有吗?小七哥哥……小七!”
“有。比月亮还要圆。”
“我阿娘说过,脸圆圆的是有福气……”话到一半,她自己却愣了。
像踩进了一片虚虚的云絮,脚下忽然一空。那句阿娘的话,明明还热热地含在嘴里,此刻却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阿娘说这话时,是在哪个午后,梳着什么样的发髻,是笑着还是叹着?观棋用力去想,却什么也抓不住,只余一片白茫茫的空。
“怎么了?”
“我是不是,很久很久,没说起过我阿爷、阿娘了……?”
她以前是个将爷娘挂在嘴边的孩子,受了委屈喊阿爷,遇了高兴事喊阿娘,张口闭口都是“我阿爷说”“我阿娘说”,此刻她却分外茫然,“我感觉……非常陌生,心里好像空空的。我甚至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我阿娘说的……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观棋,不要紧。你还有很远很远的将来,和以后。”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观棋说完就笑起来,笑容在月色下亮亮堂堂的,仿佛方才那片空茫的阴云,转瞬就被晚风吹散了。
“小七哥哥,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他随她穿过了小小的石板桥,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屋内陈设清雅完整,案上笔墨纸砚俱齐,书架擦拭得不染微尘,还立着竹屏,一派清简端正,是君子可居的模样。
“我还在窗外种了竹子,到时竹子长高了,竹影映在窗纸上,和这竹屏交相辉映,肯定很好看。”
“……你不喜欢吗?”
小七自踏进来,站住了,就没什么反应。不是他一向体现出来的温润谦和,也不感动,更没有神游天外,像是褪去了一切华丽的穿着,只剩下自我。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很喜欢啊……”
观棋有点纳闷地歪头看小七,试图唤起他的良知。小七也自然而然地看向她,“观棋,谢谢。能让我遇见……这么好的一间房屋。”
观棋眉开眼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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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形影不离的日子里,仿佛中间那些波折、那些险些走岔的路,都不过是昨日一场急雨,雨过而地干。
日子眨眼就过去一月。观棋常常望着紧闭的院门,心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许,想着,只开一道门缝,透一口俗世的风,她不出门露脸,应无甚大碍。
于是一日,她拨开门闩,将门拉开??
门外没有喧腾的街巷烟火,没有往来如梭的车马行人,没有她朝思暮想的鲜活人间。
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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