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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19水车联动构想奇,考官赞叹心期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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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之这才重新看向陈宛之:“你可以走了。”

她躬身一礼:“谢考官。”

转身欲行。

“等等。”林敬之叫住她。

她停步,未回头。

“你这‘水车联动’四字,胜过千篇八股。”他声音低了些,“我教书三十年,今日才算真正见到‘经世致用’四个字长什么样。”

她没应话,只微微颔首,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听他又说:“若他日再写策论,不妨大胆些。天下困局,正需你这般人去破。”

她脚步一顿,仍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我会尽力。”

说完,推门而出。

外头风已转凉,暮色四合。她站在贡院东廊下,抬头看了眼天。星星还没出来,月亮只露了细细一弯,像被谁咬掉一口的银饼。

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支拼接的笔。蜡封接口处依然牢固,只是笔杆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她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上面三个刻痕??那是昨晚临睡前,她用小刀一笔一笔刻下的:沈、怀、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如石井之水,不起波澜。

这时,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声响,是戌时了。

她迈步走下台阶,踏上通往城门的官道。两旁野草齐膝,被晚风压得频频点头。她走得不快,也不慢,影子拖在身后,细长如线。

身后,贡院内灯火渐次亮起。林敬之仍坐在偏厅,没换位置。烛火映着他花白的鬓角,也映着案头那只紫檀木匣。

他没再翻其他试卷,只盯着那匣子,久久不动。

良久,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小口,低声自语:“寒门竟出此星火,若得风势,或可燎原。”

话音落下,窗外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焰猛地一晃,险些熄灭。

他没去扶,任它摇曳。

陈宛之此时已走到城门口。

守门差役认得她,见她又回来一趟,奇道:“咦?不是走了么?”

“被叫回去问了几句。”

“问啥?”

“策论里的事。”

差役挠头:“你还真写了策论?我以为你就是混进去看看长啥样。”

她没笑,也没解释,只点点头,出了城门。

外头一片漆黑,只有官道依稀可辨。她没带灯笼,也不怕黑,沿着路往前走。脚下碎石硌脚,她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走在泥土上。

凉意从脚心往上爬,带着夜露的湿气。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印。

脑子里过着刚才那一幕??考官问,她答;画图,解说;不急,不躁,不躲不闪。她知道他怀疑,但她也知道,自己没说一句假话。每一策,每一图,都是她在田里、在渠边、在晒谷场上一点点想出来的。没有神启,没有捷径,只有反复琢磨和亲手验证。

她不怕被问,只怕没人问。

现在有人问了,还听懂了。

这就够了。

她抬头看了眼前方。渔村方向还看不见灯火,路却熟悉。她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拐弯,哪里会突然窜出野猫。

她继续走。

月亮渐渐升高,洒下淡淡清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脚边,照在她手中的拼接笔上。

笔身微亮,像裹了一层薄霜。

她把它握得更紧了些。

前方,路分两岔。左边通渔村,右边通望禾原。她站在岔口,没犹豫,直接向左。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转身望向县城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只有贡院一角还亮着灯,孤零零的,像一颗不肯睡去的眼睛。

她看了几息,然后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平稳。

嘴里默念三个字:沈怀真。

一遍,两遍,三遍。

越念越顺,越念越真。

风吹过,把最后一丝属于“陈宛之”的气息,吹散在身后的小路上。

她不知道那盏灯下的人正在想着她,也不知道那八个字已为她劈开一道缝隙。

她只知道,明天还得早起。

还得采药,还得教孩子识字,还得修水渠。

她走着,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直到完全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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