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宫城(2 / 2)
血迹染红了衣裳。
皇帝厌烦地看她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后宫传出消息,宁秀宫皇妃偶感风寒,因为身子孱弱,很快就丧了命。
这是嬷嬷说给舒行渊的话,但舒行渊知道嬷嬷在骗他。
杖毙宫女时,母亲宫里抬出了两具尸体。
他看见了。
母亲不能下葬,她的尸身被扔在极乐堂,和染疫病而死的宫人放在一起。她触怒天颜,连名字都不能留下。
这里无人打扫,腐烂的尸体胡乱堆在一起,舒行渊认不出他最爱的母亲。
他不能祭奠母亲,只有嬷嬷冒死寻来些纸钱,叫他悄悄给娘娘烧去。
他烧了纸钱,又把那张夫子叫好的文章烧给母亲。火焰吞噬了纸张,舒行渊站在层层叠叠的尸体前,瞳仁泛起无生机的光。
后来皇帝也死了。大皇兄夭折,二皇兄是个疯子,皇位便传到他这第三子头上。
登基大典在一个晴日里举行,舒行渊端坐在龙椅上,看向自己的朝臣。
他看向玉阶下的文武百官,他们眼中没有希冀,没有期盼,只有麻木的敷衍,和数不尽的算计。
冬日的阳光照不进宫殿,舒行渊坐在华贵的殿宇里,忽然觉得很冷。
这大殿已经很旧很旧了。从他祖爷爷那朝时便在,几百年过去,未曾添过新的色彩。
梁柱上的朱红彩漆剥落,漏出残破的木材,和他的臣子一样,衰朽得叫人害怕。
无妨。舒行渊想。他有他的子民,他要做个明君。
他问他的朝臣:“各地旱灾频仍,朝廷要拨粮赈灾。近日京城粮价几何?”
他的臣子对答:“十两银一斗。”
朝廷拨出去近万两,只能换小半座城的赈灾粮。舒行渊用尽办法救受灾的百姓,可臣下总向他上书: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
一年年过去,朝堂上只剩反驳与沉默。要平叛,无人愿意领兵。要改制,又劝他守祖宗成法。什么都不做,臣子又要他做个明君。
也有几个忠臣,几个勇将。
他执意清田减赋,有位锐意革新的户部员外郎愿为钦差。舒行渊允了,他抱着希望,将员外郎提拔为侍郎。可那员外郎动了长公主的庄田,清田第二日,他的尸身就被送到宫城门外,身首异处。
地方豪族作乱,他派大将军平叛,可粮草被那群勋戚贪去,从未送去过前线。
大将军领着饥肠辘辘的残兵,用折断的弓箭战至最后一刻,被叛军乱刀斩杀。
大将军没能入土为安,城里的尸体太多,将军和小兵,贵人和百姓堆在一处,谁都认不出谁。
只有一件残破的血衣,被死里逃生的部下送回宫城,送至舒行渊案头。
那是乾睿五年的冬天。
舒行渊放好大将军的血衣,没有打开加急送至案前的战报。
“什么声音?”他听见御书房外的乐声,问案前侍奉的公公。
“是太后娘娘在听戏。”小公公回道。
“什么戏?”
“太平宴。”
小公公道:“老娘娘体恤陛下辛苦,叫陛下一起去听戏呢。可陛下总不爱去。”
领头太监呵斥道:“陛下忙于政务,要你在这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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