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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叛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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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卫司诏狱,昏暗、潮湿。

诏狱的石壁渗着水,火把的光在墙面上晃动,郑屹在牢房之中盘膝而坐,沉默不语。

铁门边传来“哒”地一声清脆落锁声,一碗饭丢在栅栏口。

郑屹黑眸淡淡盯了他一眼。

狱卒背上一寒,骂骂咧咧道:“看什么看!进了镇卫司,还以为自己能有翻身之日不成!”

这时狱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笑声:“王兄,大半夜作甚生这么大的气,小弟来换值,给你带了好酒好肉,快来尝尝。”

“还是吴川小弟你有意思,”王平呵呵一笑,上前一步接过酒,兴致盎然道:“来来,坐下聊,这几日宫中兵荒马乱,咱这镇卫司大牢关的人是越来越多,老子可是三天没阖过眼了”。

两人坐在过道的石桌上,喝酒吃肉,夜谈畅聊起来。

夜色寂静,除了大牢数间牢房隐约传来的低声啜泣,便只有老鼠四蹿之声,二人的谈话声显得格外突兀,随着酒香缓缓飘入牢房之中。

“王兄这几日忙什么,小弟不过休沐回家几日,怎的一回来便觉得宫中处处戒严,这些个阉人也是个个说话畏畏缩缩,一举一动都透着古怪?”

“嘿,你是不知,昨个儿半夜里,崔贵妃竟然意图下毒谋害圣上,事发之后被皇后娘娘下令囚禁冷宫,七殿下得了消息匆匆赶去,侍奉在圣上身侧,召了整个太医院会诊,可这些御医一个个束手无策,吓得趴在地上求殿下开恩,圣上吐血不止,恐怕大限将至了。”

王平压低声音,附耳道:“咱们头儿昨夜也被七殿下召进宫里去了,现下还没回来。依我看,这燕京马上要变天了。牢里这位……怕是……”说到这儿,他手掌横到脖颈之前一抹,叹息着摇了摇头。

另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什么?崔贵妃圣眷正隆,当年圣上可是连驳二十奏折,杀了三名言官,才让她入宫为妃,如今四殿下又手握重兵,她为何要做下此等弑君之罪?”

“嘿……”王平低笑一声,“这事儿,还真与牢里这位四殿下脱不开关系。”王平抬头四下察看,确认再无他人,刻意压低声音道:“老子这几日听说了一件密闻,你凑近点,我讲与你听。”

狱卒吴川身子前倾,听到一道低哑的声音:“我听说,那给崔贵妃验身的嬷嬷招认,那崔氏入宫之时,已非完璧。”

“什么!”

“还有给贵妃接生的嬷嬷、太医也被逮捕下狱,一一招认了,按照宫中侍寝的日子推算,那四殿下本该十月出生,却在八月生产,当时众口一致,说崔氏乃是受惊早产,直到崔氏下毒一事败露,刑讯之下才知,当年那婴儿,不是早产,而是足月出生的!”

足月出生,也就是说,崔贵妃在入宫之前,便已有了身孕。

“这怎么可能!”

“嘿,这有啥不可能的?”王平嘲讽地嗤道,“近日来京城皆是传言圣上君占臣妻,这崔氏入宫之前早与当年的未婚夫婿有了苟且之事,没多久又跟了圣上入宫,圣上哪里分得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儿子?依我看,当年早产之事圣上心中必定存疑,所以这些年,才会把四殿下早早打发到边境去出生入死,不闻不问。这次听了这些传言,更加心生忌惮,便召他回京设伏除去,这崔贵妃眼看丑事败露,儿子被困,便妄图先下手刺杀陛下,没想到事情败露,这才被打入冷宫,估计很快,一杯鸩酒就会送去了。”

狱卒低哑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怎奈监牢太过安静,窃窃私语之音便显得清晰可闻。

郑屹坐在牢房中,自入狱起便未曾发过一言,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本来淡漠的神色在听到“毒杀陛下”“早产”之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自他入狱起,他便在思考,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他与西陵交战数年,西陵却能数败数战,与他僵持不下,朝中到底是谁与西陵暗中勾结提供支持?

此次西陵貌似战败求和之举,以及那一道召他入燕京述职的圣旨,是否也只是引他以孤身入局的诱饵?

藩王入燕京,所带护卫皆有限制,此次他入京便正好给了七王可趁之机。

那道的圣旨,究竟是父皇真的疑心他并非亲子所下?还是七王与皇后已经胁迫父皇,把持朝廷,所设之局?

连镇卫司的狱卒都能议论的宫闱秘辛,早产如此机密之事从皇宫之中流传至民间,想必已经过了一段时日,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他到达燕京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圣上就已经开始怀疑他?设计引他入京,才好借此机会控制他在北燕封地的二十万兵马。

但是……

他盘腿席地而坐,背脊笔直,黑眸沉沉,指骨在腿上敲击,沉思着……

或许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故意散播流言,引起父皇猜忌下旨召他入京,看他上钩后,便借母妃之手给父皇投毒,趁父皇病重迅速控制内宫,下令镇卫司抓捕自己下狱,而此刻母妃被困,皇后独掌后宫,七王控制前朝,只待父皇驾崩,他们二人,便可名正言顺,夺得大权。

此计环环相扣,洞察人心,这背后设局之人,究竟是谁?

想到此处,他冷硬的眉骨染上一丝寒意。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愧是朔王殿下。”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身处牢狱之灾,却如处于九重高台之上,这份气度,真是让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郑屹缓缓抬起眼,看向牢门外站着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朱红官服,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但燕京官场上没有人不知道,这张笑脸背后沾了多少人的血。

正是镇卫司指挥使刘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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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司使。”郑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事,不妨直言。”

刘璋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他一挥手,身后的番子立刻上前打开了牢门上的铁锁,铁门“吱呀”一声推开,刘璋迈步走了进来,身后的一名狱卒紧跟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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