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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光叩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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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然承认自己制造了梁砚半生的阴影,却没有丝毫恶意,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为什么当年放我走。”梁砚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十九年的问题。

这是他所有侦查之外,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当年402室不止他一名孩童,所有被困的人全都没能离开,唯独他,在最后关头被人刻意放行,顺利逃出了这座囚笼。

出风口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阳光越来越盛,楼道里都照进了明亮的日光,那道温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因为这座楼需要一个外人。”

“需要一个带着这里记忆、带着恐惧、又足够聪明冷静的外人,在很多年之后,亲自回来,亲手推开所有黑暗。我一个人守着这片黑暗太多年,我需要一个对手,也需要一个终点。”

梁砚心口微沉。

原来从十九年前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

他的逃离不是侥幸,而是沈逾白精心安排的一场等待。他后来成为刑警,主动追查失踪案卷宗,选择伪装租客入住锦华公寓,所有看似自主的选择,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经被对方写好了轨迹。

他以为自己是入局的破局者,实际上,他是对方等待半生的终点。

“你自诩救赎,制造麻木,抹去人的情绪,困住无数租客,这不是救赎,是犯罪。”梁砚语气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只是在用自己极端的方式,宣泄你自己的执念。”

这番话没有激怒沈逾白。

顶楼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温和依旧,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落寞:“救赎与否,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天亮了,不说这些空话。”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划过地面的声响。

一张白色信纸,从门缝下方平稳推入307室内。

梁砚垂眸看去,纸张干净洁白,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浅浅的、用指尖按压出来的压痕纹路,不同于上一次的文字线索,这一次,压痕是一道简易的楼栋结构图。

图纸上清晰标注出:701主控室内部布局、药剂存放密室位置、中控主机摆放点、以及楼栋后方通风竖井的全部盲区死角。

他主动交出了自己房间所有的防御布局,主动暴露了全部核心物证的位置。

“最后的线索。”沈逾白的声音缓缓落下,“拿着图纸上来。一个人,不要带警力,不要带任何人。”

“最后一局,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话音落下,全域广播彻底关闭,这一次,没有再次接通的迹象。顶楼彻底切断了所有隔空对话的渠道,邀约已经送达,选择权交到了梁砚手中。

屋内彻底安静。

老板娘看着地上的图纸,脸色彻底惨白,连忙上前拉住梁砚的衣袖,眼神满是急切的劝阻:“不要上去!太危险了!他在顶楼掌控所有系统,你一个人上去就是落入他的圈套!直接让外面警察冲进去抓人就好,没必要孤身赴约!”

她见过沈逾白的缜密,见过他掌控整栋楼的能力,发自内心觉得单人上楼是死路一条。

梁砚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纸,指尖抚过清晰的压痕,眼底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

“没有圈套。”

“他想要公平对决,就一定会守住自己的底线。他不会设陷阱,不会伤人,他只是想要我,独自一人,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太了解沈逾白了。

这个人高傲自持,偏执且守序,既然提出一对一收尾,就绝对不会背地里布置任何后手。

梁砚拿起桌面的黑色日记,贴身收好,又将这份顶楼结构图折叠放进口袋,随后看向墙角的老板娘,语气冷静笃定:“你待在房间里,锁好房门,不要出门。楼下警力会立刻派人上来接应你,你的家人已经在转移路上,半小时内就会抵达安全屋,你彻底安全了。”

说完,他抬手按住耳麦,对着远端的曾莞下达最终指令。

“曾莞,听我指令。”

“第一,即刻安排两名便衣警员上楼,接应二楼证人,全程贴身保护,立刻带离楼栋,送往安全屋。”

“第二,外围所有警力继续静默封锁,无我的亲口指令,任何人不得上楼,不得强攻701,不得靠近六层以上楼道。”

“第三,我独自一人前往701室,全程保持通讯畅通,实时传输屋内画面,一旦我出现失联,立刻全员强攻。”

耳麦对面的曾莞沉默两秒,即便满心担忧,依旧遵从指令,声音紧绷却坚定:“收到,全部执行。梁砚,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嗯。”

简短应声之后,梁砚摘下耳麦,放在桌面。

隔绝所有后方支援,切断所有场外辅助,他遵从凶手的邀约,准备开启这场只属于两人的终局对峙。

他走到房门口,抬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一瞬。

门外楼道洒满清晨明亮的阳光,往日阴森压抑的楼道被天光彻底照亮,阴暗角落无所遁形。

黑暗已经落幕,天光正大。

可他清楚,整栋楼最深的黑暗,从来不在楼道,不在房间,而在顶楼701室,在那个等待了他十九年,偏执又孤独的男人心底。

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一定要回来。”

梁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动门锁,推门走出307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唯一的安全感。

楼道阳光刺眼,他抬眸看向向上延伸的楼梯,一级一级台阶通往顶层,通往所有秘密的源头。

从三楼到七楼,四层楼梯,短短数十级台阶。

却是他跨越十九年梦魇,必须独自走完的路。

他抬步,向上走去。

脚步平稳,没有丝毫慌乱,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彻底区别于楼内所有人的惶恐与挣扎。

走到四楼,楼道安静,周叙房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那个人传话之后彻底回归自己的位置,不再参与对局分毫。

走到五楼、六楼,其余三户被动协从住户房门同样紧闭,一片死寂,他们始终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恐惧且麻木,不敢参与,不敢逃离,只能被动等待结局降临。

整栋楼,所有人都在观望。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横跨十九年的棋局,最终的胜负,只在顶楼两人之间。

一步步踏上七层楼梯,清晨的阳光从七楼楼道窗户倾泻而入,铺满整条走廊。

尽头,701室房门没有关闭。

房门虚掩,留着一道恰到好处的缝隙,屋内光线柔和,没有开灯,完全依靠自然光照明。

没有埋伏,没有危险,没有任何出人意料的后手。

一如沈逾白一贯的行事风格,光明坦荡,静待来客。

梁砚站在七楼楼道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道虚掩的房门上。

门内,一道温和清淡的声音,迎着天光,轻轻传出。

“好久不见,梁砚。”

“欢迎来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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