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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自入梦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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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走向黑暗,脚步声与对方的脚步声两两重叠,新旧梦魇在此刻碰撞。

楼道光影剧烈晃动,幻境开始不稳定,现实与幻境边界逐渐破碎,外环公路的景象在视野边缘反复闪烁。

外界公路之上,替身察觉到幻境波动异常,立刻准备启动应急声波抹杀程序,直接在幻境内部杀死梁砚,永绝后患。

西侧密林,苏野扣动扳机,子弹脱膛而出,直奔倒地无力反抗的风控警员。

后方指挥中心,岑叙接到执棋人隐秘指令,手指按下红色终级法阵按键,准备彻底引爆路基声波装置。

三重致命危机,同时降临。

幻境之内,梁砚距离黑影只剩最后十米。

他马上就能看清对方全貌,马上就能彻底揭开十九年棋局的终极谜底。

可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抵达承受极限,眼前开始大面积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即将彻底沉沦梦魇。

意识存亡,真相揭晓,生死一线之间。

绝境之中,隔离间内始终无声作战的沈逾白,做出了最后的冒险抉择。

他放弃等待梁砚外传声波,无视程序彻底崩溃、脑神经反噬重伤自身的双重风险,强行过载归音逆序程序,以自己仅剩的全部神经机能为代价,强行向幻境内部,打入一道反向无声冲击波。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道纯粹的逆向声波,直冲入梁砚身处的意识幻境。

不求彻底破局,只求一瞬间的掩护,帮梁砚稳住濒临溃散的意识。

下一秒,幻境强光炸开,黑暗楼道瞬间碎裂。

梁砚猛地睁开双眼,重回外环公路现实世界,浑身冷汗淋漓,身形踉跄半步,硬生生站稳在原地。

幻境被迫强制破碎。

他没能看清黑影全貌,但是牢牢记住了那道刻骨铭心的原声。

公路风迎面吹来,梁砚抬眼望向远方城市市局大楼方向,眼底寒意彻骨。

那道声音扎根在他记忆深处数年,温和沉稳,惯于循循善诱,曾在他童年梦魇发作、彻夜失眠时耐心开导,也曾在他刚入刑侦支队屡屡犯错时亲自点拨,是他刑侦路上最信任的引路人。

他无数次猜想过执棋人的身份,猜想过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声波罪犯、是心怀怨恨的离职研究员、是藏在暗处的陌生权贵,却唯独从未怀疑过这个人。

信任壁垒轰然碎裂,比十九年梦魇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后脑。

可他面上依旧没有失态,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所有震惊、失望、猜忌尽数压在心底,符合一贯内敛冷静的人设,从不将脆弱展露于人前。

幻境破碎的强光同时冲击全场,无形逆向声波以梁砚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恰好撞上三路致命危机。

西侧密林,已经射出的子弹在空中微微偏移轨迹,擦着倒地警员的肩膀飞过,钉入后方泥土之中,溅起一片碎石尘土。

苏野持枪的手臂猛地一颤,颅内声波芯片受到逆向频段冲击,原本彻底失控的神智出现片刻清明,猩红眼底褪去一丝血色,茫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配枪。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刚刚扣动了扳机,也不明白为何会将枪口对准朝夕相处的队友。

逆向声波短暂压制了他体内的献祭芯片,为密林警员抢回一线生机。

公路前方,黑网替身启动的幻境抹杀程序被迫强制中断,掌心蓝色声波芯片光芒骤然黯淡,脚下地面的低频震动同步减弱,第二层声波捕获仪式被迫暂缓。

后方指挥中心,岑叙指尖已经按压下去一半的红色终级按键,受到全域频段紊乱影响,系统瞬间锁死,按键彻底失灵,无法再触发路基声波装置自爆。

三路绝杀,尽数被沈逾白一道以自身神经为代价的逆向声波化解。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顾峥盯着屏幕上骤然紊乱的声波数据,第一时间捕捉到异常:“是隔离间的反向技术干预,沈逾白过载了程序。”

他清楚这种强行过载的代价,看向隔离间监控画面,神色愈发凝重。

屏幕里,沈逾白依旧端坐原位,身形看着与此前别无二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颅内耳鸣已经彻底失控,尖锐蜂鸣充斥整个听觉神经,脑神经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程序过载带来的反噬已经爆发,视觉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块残影,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键盘敲击的精准度开始下滑。

他透支了仅剩的神经机能,护住了前线所有人,却无人知晓他此刻正在承受的剧痛。

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起伏,缓缓闭眼两秒,平复神经反噬带来的不适,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依旧一片平静,仿佛刚刚那场伤及自身根基的过载操作,只是一次平常的数据调试。

他没有发送任何讯息邀功,没有告知梁砚自己付出的代价,更没有向顾峥报备自身身体损伤,做完一切,重新沉默退守技术后台,独自承担所有反噬后果。

公路之上,黑网替身稳住紊乱的频段,面罩下的目光彻底沉冷,看向远方城市隔离间的方向,终于正视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技术对手。

“自愿献祭自身神经机能,强行打出逆向声波。”替身低声开口,语气第一次带上一丝波澜,“隔离间那个人,比我们预判的更偏执。”

他原本以为沈逾白只是一枚好用的技术棋子,被困在隔离间内,耳聋无助,只能被动监测战局,却没想到对方敢以自身性命为赌注,强行干涉意识幻境。

梁砚瞬间洞悉源头,转头看向城市隔离间的方位。

无人支援的绝境里,唯一打破死局的人,是彻底活在无声世界、无法和他言语沟通的沈逾白。

二人相隔数公里,无语音、无灯光、无文字联络,仅凭长久以来的默契,完成了一次绝境配合。

梁砚抬手,对着城市方向,缓缓抬起右手,打出一记极淡的回应手势。

隔离间内,沈逾白盯着屏幕画面,看清那道手势,指尖微顿,随即轻轻颔首,无声回应。

无需言语,彼此心知肚明。

短暂的僵持过后,幕后执棋人的无画面黑色窗口再次弹出,这一次,冰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不再是此前毫无情绪的机械语调。

【技术侧违规干预棋局,超出预设规则。】

【沈逾白,你在透支自己仅剩的生存根基,扰乱棋局平衡。】

全域广播的声音覆盖所有终端,直接点名沈逾白,足以见得,执棋人十分忌惮这名彻底失聪、孤身逆局的技术人员。

沈逾白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面无表情,指尖依旧平稳敲击键盘,直接拉黑执棋人的全域通讯频段,彻底切断对方对隔离间终端的所有远程喊话权限。

无声反抗,干脆利落。

执棋人被阻断通讯,没有再度强行接入,似乎也忌惮沈逾白不顾一切的程序反噬手段,沉默片刻后,新的指令下发至替身与岑叙两端。

【暂停声波捕获,前线车队有序后撤。】

【保留所有底层祭品,保留苏野体内芯片,维持现有棋局布局。】

【今日对局到此为止。】

指令落下,所有人措手不及。

原本占据绝对上风、即将全域收网的黑网,竟然选择主动退兵。

替身眉头微蹙,不解发问:“局势占优,为何放弃抓捕梁砚?”

黑色窗口没有回应,不再给出任何解释。

只有梁砚心知肚明。

执棋人退兵,不是战局失利,而是害怕。

害怕他在幻境中继续追击,彻底看清黑影轮廓;害怕沈逾白不顾一切再次过载程序,直接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摧毁整个声波法阵;更害怕自己原声彻底暴露,身份彻底败露在梁砚面前。

这场退兵,是刻意的回避,是心虚的退缩。

指挥中心内,岑叙收到撤退指令,默默解除操作台锁定,放弃引爆路基装置,周身压迫感缓缓散去,重新变回那个温和内敛的文职干部模样,仿佛方才想要按下自爆按键的人不是他。

顾峥见状,立刻暗中撤回合围岑叙的特警小队,依旧维持表面平静的对峙状态,没有贸然动手。

外环公路,黑色车队引擎陆续重启,低沉的引擎声响彻旷野。车厢营养舱保持原有状态,没有带走任何一名底层无辜祭品,黑网彻底放弃本次前线献祭抓捕,开始原路撤离。

替身最后看向公路中央的梁砚,留下一句告诫:“下次再入幻境,无人能救你第二次。”

话音落毕,转身登上车辆,黑色车队依次调转车头,沿着外环公路远去,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迷雾之中。

笼罩整片公路的黑色声波缓缓消散,地面震动停止,空气重新恢复流动,日光重新洒落大地。

风控组警员慢慢从地面起身,捂着发麻的耳膜,脸色依旧惨白,这场生死拉锯战,终于暂时落幕。

西侧密林,苏野彻底放下手中配枪,浑身脱力跪倒在地,眼神空洞茫然,对自己刚刚失控伤人的举动毫无记忆,体内芯片暂时沉寂,却依旧深埋皮下,隐患从未消除。

战场清空,危机暂时解除,可整片棋局的阴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梁砚站在空旷公路中央,望着黑网车队离去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荡幻境之中那一句“梁砚,停下”。

线索已经足够清晰,只差最后一层印证。

他拿出彻底离线的单兵终端,尝试重新连接后方信道,几秒后,通讯链路逐步恢复,屏幕重新亮起。

第一条讯息,来自隔离间沈逾白,依旧是极简的客观文字,没有半句多余关心,贴合人设:【程序反噬损伤不可逆,逆序程序永久锁定99%,无法再次过载。后续我无二次强行支援能力。】

直白告知自身彻底失去后手,坦白技术防线已经见底,没有隐瞒,也没有卖惨。

梁砚指尖落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最终只回复短短二字:【收到。】

他清楚,此战之后,沈逾白彻底失去绝境兜底的能力,往后所有对局,警方都只能正面硬抗,再无无声后手可以依仗。

紧接着,顾峥的加密通讯接入,声音低沉凝重:“前线战局暂时结束,立刻带队撤回市局。另外,温朔遗体已经完成初步尸检,有新发现。”

梁砚眸光一动:“什么发现。”

“温朔大脑深处,残留一段被强行删除、却没有彻底清除干净的声纹碎片,和今日幻境之中,执棋人发出的原声,高度吻合。”顾峥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沉沉的凝重,“执棋人,很早之前就接触过温朔,一直潜伏在专案组周边。”

线索再次收拢,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梁砚闭上眼,深呼吸平复体内残留的幻境眩晕,再次睁眼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掩藏,恢复成往日冷静自持的刑侦指挥官模样。

他低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比:“回市局。”

“接下来,换我们主动入局。”

以往黑网执棋人躲在暗处观棋,警方被动接招;从此刻起,攻守彻底互换。

他已经听见了对方的声音,记住了对方独有的说话语调与停顿习惯,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人选。

回到市局,他将逐一比对内部所有人员声纹,顺着温朔残留的声纹碎片、岑叙刻意隐瞒的眼神、执棋人熟悉的原声,逐层撕开对方伪装的面具。

指挥中心内,岑叙看着屏幕上准备返程的警方队伍,垂眸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恰好六步一顿,和当年楼道复刻音频的停顿瑕疵完全一致。

他依旧知情,依旧守着十九年的秘密,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

隔离间内,沈逾白关掉过载告警的程序界面,靠向椅背,彻底陷入无边死寂。

世界彻底安静,风声、键盘声、通讯提示音全部消失,只剩下永恒不息的耳鸣伴随神经阵痛。

他抬眸看向监控镜头,望向远方市局大楼深处,清楚真正的棋局主战场,即将转移至警方内部。

藏在警队内部的终极执棋人,即将和警方正面交锋。

而他,困在无声牢笼之中,将成为这场内部暗战,最沉默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外环公路晚风渐起,卷起满地尘土,吹散声波残留的余韵。

第一阶段前线死局落幕,第二阶段警局内鬼暗战,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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