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无声行者(2 / 2)
他抬手,忍着神经刺痛,在终端空白页面写下一段文字,不是战术情报,而是留给梁砚的叮嘱:【江叙最恐惧的不是无声,是被人彻底遗忘,他所有极端布局,都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他的痛苦,记住他犯下的过错。】
【不要用对抗击溃他,对抗只会让他更加偏执。】
这段文字,是幻境深处最真实的执棋人内心,也是整场棋局最关键的破局关键点。
苏野保存报文,等待梁砚路过指挥中心时,自动推送至对方终端。
地下二层隔离间,死寂依旧。
沈逾白头颅靠在键盘上,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全身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持续走低,屏幕红色告警从未消失。看起来彻底失去战斗力,对整场战局再无帮助。
可无人知晓,在他表层意识彻底昏迷之后,潜藏在潜意识里的声波本能彻底苏醒。
他毕生钻研声波频段,大脑已经形成本能反射,即便失去自主意识,依旧能感知到梁砚正在声波蛛网内艰难穿行,感知到顶层陆知衍独自承受全屏声波轰击,感知到全队所有人陷入绝境。
潜意识不受江叙声波规则管控,悄然启动底层残留程序。
隔离间内所有剩余声波残余能量,自发汇聚成一道极细、极隐蔽的无色声波线,顺着大楼墙体夹层,无声无息缠绕在梁砚周身。
没有攻击能力,没有辅助破局能力,只有单纯的声场缓冲防护。
替梁砚抵消无意间触碰声波线路带来的肉身灼伤,护住他的脑神经,让他在无声前行的路上,多一层无人知晓的守护。
昏迷之中,依旧在护航队友。
长廊之内,梁砚忽然察觉到周身多了一层温和的声场屏障,隔绝了沿途散落的高能声波余热,不用再刻意避让细微声波碎片。他瞬间明白,是昏迷的沈逾白在以本能为他护航。
全队五人,有人诱饵牵制,有人远程破锁,有人留守记录关键情报,有人昏迷本能护航,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支撑他孤身向前。
他不是一个人在前行。
梁砚脚步未停,穿过四楼、二楼,一路畅通无阻,距离一楼出口越来越近。沿途所有幻境、声波伏击、精神干扰,对他全部失效。
可就在他即将抵达一楼大厅,距离出口仅剩最后五十米时,整片长廊的声波脉络骤然全部收紧。
原本被引向顶层的全域声场,瞬间回调,黑色声波线条疯狂聚拢,堵死一楼所有通路。
江叙终于发现异常。
他耗费大量算力轰击顶层,却始终无法击溃陆知衍,同时无意间发现全域声场出现固定空白区域,无论如何扫描,都无法捕捉这片区域的声波信号。
一个没有任何声波反馈的人,正在靠近出口。
江叙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滔天怒意,响彻整栋大楼:“我明白了,失去听觉,你跳出了我的声波监控。”
“梁砚,你竟然变成了棋局之外的人。”
他不再顾及同门情谊,不再保留棋局后手,直接开启第三棋局终极底牌??**共鸣囚笼终极大阵**。
整栋大楼所有声波发射器同步拉满最大功率,不再分区幻境,不再分区感官剥夺,所有频段、所有声波、所有心魔回响,全部汇聚一楼大厅。
哪怕梁砚没有听觉,不受精神幻境影响,可高强度物理声波依旧可以直接冲击人体肉身,震碎内脏,摧毁骨骼,硬生生将人碾压至重伤。
精神攻击无效,那就换成纯粹的物理猎杀。
一楼大厅瞬间被浓稠的黑色声波浓雾填满,空气剧烈震动,肉眼可见的气流波纹四处炸开,地面瓷砖开始开裂,吊顶板块接连脱落,整条一楼通道彻底变成声波炼狱。
顾峥耗时许久破译完成的双层门禁密钥,在终极大阵启动的瞬间,被江叙强行作废,出口彻底锁死。
前路终局陷阱彻底铺开,退路全部斩断。
梁砚站在大厅入口,直面扑面而来的狂暴物理声波,衣衫被气流吹得紧贴身躯,皮肤清晰感受到空气剧烈的震颤压迫。
他看不见危险,听不见轰鸣,却能清晰感知到眼前铺天盖地、足以碾碎人体的声波洪流。
终端此时无声亮起,苏野提前编辑好的报文自动弹出,一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不要对抗,不要杀戮,他渴求的从来不是胜负,是共情。】
与此同时,顶层办公室,承受全域声波反噬、嘴角溢血的陆知衍,拼尽最后力气发送报文,补齐江叙最后的心理软肋:【他一辈子活在耳鸣与愧疚里,无人共情他的痛苦,无人原谅他的过错。】
两道讯息一前一后,点明最终破局答案。
对抗声波,赢不了执棋人;打败江叙,终结不了棋局。
真正能破局的,从来不是武力,而是共情。
梁砚站在声波洪流之前,停下前行脚步,没有选择迎难而上对冲声波,也没有选择后退折返。
他闭上双眼,彻底放空自身所有情绪,主动放开周身仅剩的神经防护,不去抵御周遭狂暴声波震动。
他身处无声世界,亲身感受江叙日复一日承受的声波痛苦;他失去听觉,亲身体会江叙毕生恐惧的无声绝望。
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痛苦同源。
地下机房内,江叙看着屏幕里原地不动、没有任何反抗意图的梁砚,紧绷多年的心弦,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
他见过所有人的恐惧、所有人的挣扎、所有人的恨意,唯独没有见过直面绝杀声波,选择坦然接纳痛苦的人。
梁砚抬起手,在漫天黑色声波浓雾之中,缓缓做出一个倾听的手势。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懂你的痛苦。
狂暴汹涌的声波大阵,在这一刻,骤然卡顿。
漫天杀机,瞬间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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