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核心回响(1 / 2)
大地塌陷的轰鸣被厚重地基彻底吞没,只剩连绵不绝、层层叠加的低频震颤席卷整片废墟。
第一层地表囚笼碎裂带来的波动反噬,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最前端的一枚棋子,彻底唤醒了深埋地下二十余年的事故仪器残骸。第三层地底核心锁全速运转,裹挟着当年外泄声波残留的余韵,与许砚自身的震动天赋彻底合二为一,整片荒野废墟沦为封闭且无解的死地。
脚下地表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向蔓延,宽度从一指宽扩张至半掌,碎石顺着缝隙不断滚落漆黑地底,每一次坠落都会引发新一轮地层震动。枯黄杂草连根断裂,裸露钢筋被地底力道拉扯弯折,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铁锈混杂的荒芜气息,死寂压过一切,无人能够发声打破僵局。
梁砚站在原地,身形剧烈摇晃,维持已久的镜像复刻屏障濒临崩塌。
他依旧没有释放任何主动震动,始终以被动感知承接、复刻、抵消对方的地脉频率,可此刻双层囚笼同步全开,外加地底仪器核心增幅,两股同源震动的对冲压力成倍暴涨,远超他神经能够承载的极限。
尖锐的痛感扎根颅腔深处,像是有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神经,后背缝合伤口彻底撕裂,温热的鲜血浸透外层病号服,顺着腰侧缓缓滑落。双耳空洞无物,永远寂静无声,可神经深处却生出一种虚假的轰鸣错觉,这是感官损伤超负荷之后,身体自发产生的病态反噬。
他指尖微微颤抖,脚下立足的地面裂痕不断逼近,只能勉强收紧心神,死守最后一点镜像频率,护住身后倒地未起的队友,没有半分后退。
哪怕二人相距不足十米,彼此依旧无法窥探对方分毫思绪,所有对峙只停留在物理震动的相互对冲,意识彻底隔绝,没有任何精神层面的触碰与交流。
身前,许砚立于地基正中心,周身被浑厚的地底震动包裹,苍白的脸庞毫无情绪波澜,唯有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兜帽彻底滑落,凌乱黑发贴在冷汗浸湿的额角,天生闭合的声带让他永远无法言语,方才那句生死相向的震动信号,依旧残留在地表每一寸泥土之中。
他没有急于发起绝杀攻击,只是垂眸看着不断开裂的地面,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泥土。
地底仪器核心持续回响,规律性的震动不断传入他的四肢百骸,勾起了他尘封二十年、不愿触碰的童年碎片。
周遭规整的地脉频率忽然乱了半拍,转瞬又被他强行压回平稳节律。梁砚只能捕捉到这一丝转瞬即逝的频率破绽,却无从探查波动紊乱背后的缘由,更无法感知对方情绪起伏,只能保持警惕,防备这是对方刻意布设的陷阱。
梁砚精准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震动紊乱,却无法读懂缘由,只能警惕对方是不是刻意露出的陷阱,依旧保持防守姿态,不敢贸然出击。
后方队员借着三成频率抵消的窗口期,纷纷挣扎起身,可第二层神经共振依旧死死锁定所有人的受损神经,伤势无一例外全部加重。
顾峥撑着身旁弯折的钢筋立柱,艰难站直身体,空洞的眼眸望向无尽黑暗,自身感知彻底失效。脚下立体交错的杂乱震动撕碎了他仅有的地面方位判断能力,他只能紧贴固定钢筋,依靠梁砚近距离一下下敲击地面发出的**单一低频地面信号**辨别方向,无法接收远距离震动、无法感知地层深处波动,半步都不敢贸然挪动。
他无法感知墙体震动、无法感知地底深层波动,能力边界丝毫没有突破,黑暗带来的恐慌愈发浓烈,嗓音干涩沙哑:“方位一直乱,我只能跟着你的敲击信号走,大范围移动做不到,没办法再次强攻第二层节点。”
方才攻破第一层节点已经耗尽他大半体力,如今双层囚笼加压,他彻底失去二次破点的能力。
一旁的苏野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眩晕症彻底失控,视线反复发黑重影,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体内无序神经震动依旧在被动溢出,不受自身主观控制,依旧被这片特制地基大面积吞噬,可就在此刻,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变悄然发生。
他溢出的混乱震动没有完全消散,少量残波混入地底仪器老旧杂乱的底层杂波之中,二者发生极细微的共振,在极小范围内撕开了一瞬、不足半米的震动盲区。
盲区转瞬闭合,无法用于进攻,无法用于破点,甚至肉眼都无法察觉,只有自身饱受震动折磨的苏野能够隐约感知。
他喘息着,指尖颤抖点开队内加密频道,一字一顿敲下凌乱文字:【极小范围杂波共振……我的无序震动,能和仪器老旧底层波动呼应,范围极小,不可控,无法人为复刻,只能随机触发。】
这不是能力开挂,只是地形与自身后遗症巧合触发的随机意外,依旧不可控、不可主动利用,完全贴合苏野被动后遗症的原始设定。
全场算力唯一支撑点,沈逾白此刻已然濒临昏迷边缘。
双目无光,双耳无声,双重感官剥夺让他彻底隔绝外界一切画面与声响,只能依靠掌心贴合地面接收震动信号。第三层核心锁全开之后,狂暴震动数据流疯狂冲击他本就不可逆损伤的脑神经,嘴角血迹不断蔓延,下颌一片猩红,额头冷汗成股滑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数次中断破译,大脑一片空白,短暂失去震动接收能力,每一次重启运算都要付出透支神经的代价。全程没有精准坐标输出,所有定位数据都存在明显延迟与偏差,算力缺陷全程贯穿,没有任何超精度破译表现。
良久,断断续续的文字跳出界面:【第三层核心锁……双层联动,第二层神经共振负责伤人,第三层仪器核心负责供能。二者绑定,单独破坏任意一层都会触发地层大面积塌陷。】
【地底仪器除了当年事故声波残骸,还有一组封存加密震动编码,不属于许砚,不属于当年实验室公开数据,来源不明。】
【漏洞存在于仪器老旧底层杂波,和苏野被动溢出的无序波动同源,可短暂切断核心与第二层共振的联动,但是窗口期极短,且无法预判触发时间。】
这条信息,是全队目前唯一的生路。
陆知衍捂着胸口不断渗血的伤口,气息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全程保持温和统筹的姿态,没有强硬命令,兼顾每一位伤员的身体极限,缓缓开口排布战术:“所有人原地固守,不要贸然靠近地面裂痕,避免坠入地底空洞。梁砚继续维持镜像抵消,优先保住全队神经底线,不必强行压制许砚;顾峥留守中后方,随时接应倒地队友;苏野放松神经,不要刻意压制自身后遗症,顺其自然等待随机杂波共振触发;沈逾白保存算力,只追踪未知加密震动编码,不必强行破解核心锁;岑叙靠近高地边缘,观察地层塌陷规律,寻找安全退守点位。”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废墟中央的许砚,眼底愧疚翻涌,胸口旧伤剧痛难忍。
他看着眼前被恨意困住的少年,终于说出了尘封二十年、自己此前都不敢直面的真相:“当年实验室事故,除了三名实习研究员,还有一名幕后实验观测者,全程留守主控室,观测整场声波外泄全过程。那个人,是我。”
全场一静。
此前陆知衍只说自己当年身在实验室,却从未坦白自己全程观测事故全过程。
“我当年就在主控室,亲眼看见仪器参数异常飙升,亲眼看见声波冲破防护层,亲眼看见你扑上去护住同伴。”陆知衍声音低沉,满是自责,“我第一时间上报险情,却被上层勒令封锁数据、隐瞒救人事实,我无权下达救援指令,只能看着你们被医护人员带走,看着所有真相被一纸报告掩埋。”
“我不是无辜的旁观者,我是知情却无能为力的同谋。”
这是他二十年夜夜难眠的心结,也是他一直以来隐忍愧疚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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