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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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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心中再是不爽、愤郁,那悲惨的命运到底还未曾降临到自己头上。日子一天天过,巷子里的槐树从光秃秃的枯枝上冒出了第一簇嫩绿的芽尖,紧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整棵树都蓬蓬地绿了起来。

忙过一阵,参加了几场婚礼,妍妍的心情便也像那些被风吹散的槐花香气,不知不觉地平静了下来。

隔壁巷子那个在针线房做了十年宫女的巧燕姐姐嫁了人,男方是个老实巴交的护军,年纪相当,不是鳏夫,也没有继子继孙等着她进门伺候。巷子里的姑娘们都去看了,新娘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从轿子里走出来时,脸上的胭脂被泪水洇花了半边。妍妍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看,看见新郎官伸手扶新娘跨门槛时手都在抖,心里忽然觉得,也许也不是人人都那么不如意的。

另一场婚礼是巷口老赵家的侄女,放出宫后嫁了个笔帖式,虽是续弦,但男方前头没有孩子,倒也清静。妍妍跟着怀章去吃席,坐在条凳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一边剥花生一边听同桌的大婶们嗑着瓜子闲聊,说这姑娘命好,在宫里伺候过宜妃娘娘,娘娘赏了她一套银首饰做嫁妆,体面得很。大婶们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艳羡,仿佛那套银首饰便足以抵过她在宫墙里熬过的那些年月。

妍妍把花生壳丢在脚边,低头看着桌下那只正偷偷啃她花生壳的小黄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小选已经结束,今年进宫的宫女们,大约此刻已经在宫里跟着姑姑们学规矩了。又未逢大选之年,她满心以为,与她有关的事情,今年是没有了。

然后那道圣旨就下来了。

妍妍再去安郡王府时,是五月里一个寻常的午后。

春已深了,安郡王府的垂花门上新换了湘帘,帘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透出里院隐约的花香。

她绕过影壁,沿着游廊往穆宜的院子走,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哭声,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她推开门,穆宜趴在罗汉床上,脸埋在软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散落着几团揉皱的帕子。地上掉着一张小几上被碰翻的茶盏,大约是摔下去时被人用手接了,没有碎,只是歪在脚踏边,茶渍洇了一小片在蓝灰色的毡毯上。

妍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穆宜听见动静,从软枕里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两只眼睛红肿得只剩两条缝。看见是她,也不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又哭了起来。这回哭得比方才更委屈。

妍妍沉默着,方才进门时,廊下的丫鬟们都在低声议论,嬷嬷们脸上带着喜气,见着她时还笑盈盈地道了声好,往日她哪儿有这样的待遇?

府里到处都透着喜气,只有这一间屋子里是哭声。

圣旨是昨日下来的,赐婚皇八子与郭络罗氏长女。

皇八子胤?,康熙帝第八子,生母良嫔卫氏,宫中传闻性情温文、待人宽厚,听来是一桩求不到的好婚事。

妍妍伸出手,轻轻覆在穆宜攥着软枕的那只手上。

穆宜的手指冰凉,攥得骨节发白,被她覆住后反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妍妍没有抽手,由她抓着,另一只手拿起旁边那条崭新的帕子,替她擦了擦糊了一脸的眼泪。

穆宜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她哭得太累了,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人已经沉入了梦里,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沾在睫毛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妍妍替她把被子盖好,把散落在床沿上的帕子一条一条捡起来叠好搁在枕边,又弯下腰把那只歪倒在脚踏边的茶盏捡起来放回小几上,茶渍已经凉了,她找了块抹布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留下了一圈淡淡的褐色印子。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掩上门,转过身,便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穆丰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她穿着一件月白云锦的常服袍,头发只简单地挽了个髻,簪了一支银簪。她的神情平静得与往日别无二致。又或者,不是真的平静,而是因为身边那两位内务府派来教导礼仪的嬷嬷,不得不平静。

那两位嬷嬷一左一右侍立在廊下,面皮白净,嘴角含笑,看着十分和气,但妍妍已明白了,和气是很容易装出来的。

穆丰向妍妍招了招手,温和道:“来,陪我坐一会儿。”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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