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111章 (1 / 2)
暖阁里的龙涎香还没散透,陆景澜攥着两封褶皱的信,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一封是江南士族联名的弹劾表,字里行间全是“私通外夷”“妄开海禁”的诛心之语;另一封是恩师的密函,只有一行字:“速离京,莫涉海。”他的喉结动了动,没来得及转头看苏清晏,就听见她带着哭腔的低语??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剥去所有硬壳的脆弱。
苏清晏蹲在暖阁的金砖地上,指尖死死扣着半块从西洋人身上搜出的铜模,指甲缝里嵌着铜锈。她刚从西洋探子的尸体上剥下这东西时,只以为是寻常的校准件,可刚才借着烛火扫过那道细痕,心脏突然像被烧红的铁钎扎了一下??那是父亲手札里反复画的、没人能认的“舵机暗纹”。她的眼泪砸在铜模上,洇开一片湿痕:“是他的……是阿爹的印记。”
陆景澜的手顿住了。他知道苏清晏的执念,知道她藏在袖子里的那本泛黄手札,知道她每晚对着那本破册子熬到三更,可他没想到,这半块铜模会是她苦苦找了三年的“钥匙”。他刚要蹲下身,就见她猛地攥紧铜模,蹭地站起来,眼里的哭腔还没散,已经淬上了冰:“得回工坊,得找到另一半。”
陆景澜没拦她。他知道拦不住,更何况,他也需要离开这个是非地??恩师的密函是警告,士族的弹劾是死局,再待下去,他连带着苏清晏都要被牵连。两人没走正门,从暖阁后的偏门溜出,趁夜摸回了城郊的工坊。
工坊里静得?人,连守夜的狗都没动静。苏清晏没顾上喊老匠头,直接冲去了后院的枯井??那是她藏另一半铜模的地方。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井沿下的暗格,就听见头顶传来弓弦绷响的破空声。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耳根钉在砖地上,箭尾的鹰翎还在颤。她猛地抬头,就见两个穿黑衫的西洋人从柴房的梁上翻下来,手里的短刀泛着冷光。左边的高个子盯着她手里的铜模,眼里的贪婪像淬了毒;右边的矮个子已经挥刀劈来,刀风裹着一股腥气。
苏清晏没接招,侧身一滚,把铜模死死护在怀里。她知道这东西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校准件,是苏家祖传的膛线“定标器”,能把散碎的“槽纹每尺几道”“铁性刚柔”的经验,变成能批量造的“统一规矩尺寸”。这要是落进西洋人手里,别说复兴海权,大明的海防都要烂在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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