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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铺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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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交给了谁?”

周景山说:“我。”

屋里静了下来。

这一次,周景山没有再躲。

“福记出事后,程家族人逼她交铺子,说她弄坏了宋家的寿宴,害程家丢脸,还可能拖累整条街的生意。她身体不好,争不过。那天夜里,她来找我,把福记后门钥匙和一册账交给了我。”

“哪一册账?”叶知味问。

“福记总账。”

叶知味心头一沉。

她在母亲铁盒里找到的是私账,不是总账。私账能证明程青禾知道北杏粉不能入点心,也能证明宋明章签过收货单;但如果有福记总账,就能把那批货的来源、数量、付款人、改账过程串得更清楚。

“账呢?”

周景山闭了闭眼:“不在我手里了。”

陈小满冷笑:“又丢了?”

“不是丢。”周景山声音低下去,“被人拿走了。”

“谁?”

他沉默片刻。

“宋家。”

叶知味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景山像被她这个眼神压得喘不过气,终于把那段旧事说了下去。

二十年前,福记南货被程家族人逼着关门,程青禾病倒,叶兰因又被宋家寿宴压住。周景山那时候在街道办做事,年轻,嘴甜,会跑关系,也会算账。程青禾信他,是因为他曾经追求过她。

说到这里,周景山停了停。

陈小满抬眼看他。

叶知味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周景山苦笑:“你外婆一直看不上我,说我这人心软不够软,硬又硬不到底,最容易被人用好处拐走。她看人很准。”

程青禾把钥匙和总账交给周景山,是希望他替福记保存证据。那册总账里应该有宋家多年赊账、借账和那批杏仁粉的真实去向。只要总账还在,福记就不是无凭无据地背锅。

可没过几天,宋家找到了周景山。

他们没有一上来威胁。

宋家先告诉他,福记这间铺子已经没人守,程家族人想卖,街道也愿意协调。只要周景山把账册交出来,他们就帮他拿下那间铺子。那时候周景山的母亲重病,家里缺钱,他在单位也不得志。一个铺子,对当时的他来说,像一条忽然递到眼前的路。

“所以你拿了铺子,交了账?”陈小满问。

周景山的脸白了白。

“我那时候以为,那账没有用。”他说,“叶兰因已经不追,程青禾又走了,福记关定了。账留着,只会把所有人再拖回去。”

“你少拿所有人说事。”陈小满忍不住道,“是拖你回去吧?”

周景山没有辩解。

“是。”他说,“是我怕。”

叶知味把外婆那封信重新折好。

“那您今天来,是想把铺子还给谁?”

周景山慢慢抬头:“还给你。”

陈小满惊讶:“福记铺子还在?”

“在。”周景山说,“不在原来的门头了。北口那间铺子后来改过几次,水果店、理发店、理疗馆都做过。现在产权还在我名下,只是租给别人。宋明章前段时间找过我,想高价买下它。”

叶知味问:“他为什么要买福记?”

周景山摇头:“我一开始也不明白。直到你外婆去世前叫我去,我才知道,宋明章不只是想买四时饭馆。他想把福记旧铺也拿到手。”

陈小满反应过来:“他要把二十年前两边的证据都收干净?”

“也可能不止。”叶知味说。

她想起宋记那份声明。

“福记旧方”。

如果宋明章拿下四时饭馆,再拿下福记旧铺,他就能把叶兰因和程青禾的旧名全都变成宋记故事的一部分。到时候,青团、酸梅汤、蟹粉酥,所有旧味都会有一个被包装好的来源。

活人说不过死人。

死人说不过会做营销的人。

“产权能还吗?”叶知味问。

周景山点头,又摇头。

“手续可以办,但没那么简单。铺子这些年有抵押,有租约,还有债务纠纷。我来不是说一句还就能还。只是先把话说清楚。”

他又从布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这是铺子的产权复印件、租赁合同,还有宋明章给我的收购意向书。我没签。”

叶知味接过来。

文件很厚,纸页带着老人身上淡淡的药味。她翻了几页,果然看到宋明章的名字。收购价格很高,高到不像单纯买一间旧铺。

陈小满凑过来看,皱眉:“他真有钱。”

“不是有钱。”叶知味说,“是急。”

周景山看她一眼:“你外婆也这么说。”

叶知味抬头。

周景山从保温壶旁边又摸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很小,夹在壶套里。大概是放了很久,边缘被潮气泡软。上面是外婆的字:

他若急买福记,问夏至酸梅汤。

桂花香重,必有人还债。

陈小满小声念了一遍:“桂花香重,必有人还债。”

她看向桌上那半碗酸梅汤。

“所以这壶汤里桂花多,是因为他欠债?”

“不是钱债。”叶知味说。

她看着周景山:“您每年夏天只喝一口酸梅汤,是因为这味道和我母亲有关?”

周景山喉咙动了动。

“青禾很会熬酸梅汤。”他说,“福记卖南货,夏天门口总摆一只大陶缸。乌梅、山楂、陈皮,冰糖只放一点,最后撒几粒桂花。她说桂花不能多,多了就俗。”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落在一张老脸上,像夏天傍晚最后一点余光。

“我那时候总嫌不够甜,她就故意给我多放桂花。你外婆知道了,骂她惯坏人舌头。”

叶知味听着。

这些关于母亲的细节来得很迟,却比任何大段解释都更像一个活过的人。她会熬酸梅汤,会和外婆斗嘴,会给年轻时的周景山多放几粒桂花,也会在出事后把福记钥匙交给一个她以为可信的人。

然后那个人把账交了出去。

“夏至那晚发生了什么?”叶知味问。

周景山的手指按住膝盖。

“青禾来找我,除了给钥匙和账,还带了一壶酸梅汤。”

“为什么?”

“她说她要走了。”

陈小满抬头。

叶知味呼吸也轻了一点。

周景山看着桌上的旧壶:“她那天脸色很差,咳得厉害,却还是笑着,说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熬酸梅汤。她让我以后如果有机会,就把福记还给知味;如果没机会,就每年夏至去四时饭馆喝一口汤,记着自己做过什么。”

“后来呢?”

“后来我没拦住她。”

周景山低下头,声音发哑。

“我也没想拦。我怕她留下来,宋家还会追究福记;也怕她把账的事说出去,连我也要受牵连。她走的时候,把壶留给了我。壶里还有半壶酸梅汤,我一口都没敢喝完。”

“我以为只要每年去四时饭馆喝一口,就算我还记得。可记得有什么用?我什么都没做。”

叶知味很久没有说话。

她不喜欢这种迟来的忏悔。

不是因为它假,而是因为它太晚。晚到该被救的人已经走了,该长大的孩子已经在没有母亲的日子里长大。忏悔像凉透的汤,不坏,却也不能再拿来暖人。

可她也知道,外婆让周景山还壶,不是为了听他哭一场。

外婆要的是福记。

要的是总账。

要的是程青禾没有偷账、没有卷钱的说法。

“宋家拿走总账后,给过您什么凭证吗?”叶知味问。

周景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快回到正事。

“没有。”他说,“那种事怎么会给凭证。”

“您交账的地点、时间、在场的人?”

“北口茶楼,夏至后第三天。”周景山闭眼回忆,“宋老太太的人,宋家管账的,还有……宋明章。”

又是宋明章。

他那时候已经不只是知道,而是在参与处理旧证据。

叶知味问:“总账被谁拿走?”

“宋明章亲手拿的。”周景山说,“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周景山抬头看她:“他说,福记的账,以后不该再姓程。”

陈小满气得咬牙:“他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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