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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借香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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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先生说出“姓冯”两个字以后,四时饭馆里很久没人说话。

周景山手里的笔掉在桌上,笔尖滚出一道细细的墨痕,像一条被拖出来的旧伤。陈小满拿着手机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她昨晚还来还钥匙。”

叶知味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壶底取出的账页重新铺平,又把昨夜门口那张缺页放在旁边。

两张纸都是杜承平的字。

一张写着:程青禾离开那夜,周景山没有送她出城。他把她带去了福记仓库。

另一张写着:酸梅汤非青禾所煮。送汤入仓者,冯秋萍。

两句话单看都清楚,合在一起却像两块拼错的骨头。周景山带程青禾去了仓库,冯秋萍送了加过安神散的酸梅汤,宋明章后来出现,杜承平和程青禾一起失踪。

看起来,每个人都有嫌疑。

也正因为每个人都有嫌疑,才不能急。

陈小满压不住火:“我现在就给冯秋萍打电话。”

“别打。”

“为什么?”陈小满急得眼眶发红,“她昨晚坐在这里,把周景山说得像个负心汉,把宋家说得像抢账的人,结果自己才是送药的那个。她骗我们!”

“她骗了一部分。”叶知味把账页装回密封袋,“但她也把我们带进了福记仓库。”

“那是因为她想把锅推给周景山。”

“也可能是因为她想让我们找到总账。”

陈小满一怔。

叶知味拿起那把小铜钥匙。

锈迹斑斑,钥匙柄上那个“平”字被磨得很浅。杜承平把缺页藏在周景山的保温壶底,说明他不完全信周景山。可昨夜送到四时饭馆门口的那一页,又是谁送来的?

如果是冯秋萍,她既在引她们查周景山,也在主动把缺页交出来。

一个只想藏罪的人,不会把证据往她门口送。

除非她藏的不是全部罪,是某个更不敢说的后半段。

周景山忽然站起来:“我去找她。”

叶知味抬眼:“坐下。”

周景山的手撑在桌沿,指节发白:“她给青禾下药。”

“你那晚去了宋家。”

这句话落下,周景山像被人从后面抽了一棍,整个人僵住。

他脸上浮起一种灰败的难堪。

叶知味看着他:“您现在冲去质问,只会把自己想问的那几句问出来。她若真想跑,一句话都不会留给我们。”

周景山慢慢坐回去。

陈小满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还是气:“那我们就等着?”

“先去余氏。”

余氏调理馆还没开门,叶知味到的时候,余先生正蹲在门口搬药箱。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她们,神情并不意外,像昨晚那个电话以后,他也一夜没怎么睡。

“进来吧。”他说。

调理馆里还带着清晨的药味,艾草、陈皮、炙甘草混在一起,暖而发苦。余先生把一只旧木箱放到桌上,掀开,里面是几本更旧的药簿。

“我昨晚翻到后半夜。”他说,“我父亲以前有个习惯,凡是不开方、只来询问药性的人,他也会在旁边记一笔。说这样的人最要留心。”

陈小满小声嘀咕:“余老先生挺会防人。”

“做药的和做饭的一样。”余先生说,“入口的东西,不能只信嘴。”

叶知味翻开药簿。

夏至前一日,果然有一条简短记录。

冯秋萍,女,二十二。问安神散入汤可否察觉。言家中长辈夜不能寐,欲以酸梅汤送服。告:不可私用。酸枣仁、夜交藤等尚可,若混用他药,恐嗜睡昏沉。未开方。

下面还有余老医生的一行小字:

此女神色慌,问桂花可遮苦否。疑非自用。

陈小满看得火一下上来:“他没给药,那安神散哪儿来的?”

余先生摇头:“不知道。但我父亲另有一条,夏至当天傍晚,宋宅有人来过。”

他往后翻了一页。

宋宅来人,取安神散一包,言老太太夜寐不宁。来者未留名,随行女青年一名,疑昨日问药者。

陈小满猛地看向叶知味。

“冯秋萍和宋家一起来取的?”

余先生点头:“从记录看,是这样。”

叶知味问:“这药多重?”

“正常剂量,谈不上伤人。”余先生说,“但如果倒进汤里,让人空腹喝下,再掺别的药,或者本身身体弱,就很难说。况且我父亲这里记的是‘取安神散一包’,拿回去以后有没有再加什么,没人知道。”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叶知味抬头。

余先生从药簿里取出一张夹页:“我父亲把那包药的配伍单夹在这里了。里面有合欢皮、酸枣仁、柏子仁,味道不算重,但有一种草木苦气。若放在白水里,瞒不过舌头;放进酸梅汤里,再用桂花压香,就不明显。”

陈小满想起昨晚那壶旧汤,皱着脸:“怪不得桂花味那么冲。”

叶知味看着那张配伍单,忽然问:“如果我母亲会熬酸梅汤,她会不会察觉?”

余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才说:“如果她熟悉这味道,大概会察觉。”

叶知味垂下眼。

那么程青禾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壶汤不对。

她没有多说,只把药簿复印件和余先生写的说明收好。

临走前,余先生问:“你们要去找冯秋萍?”

“嗯。”

“别只问她为什么下药。”余先生低声说,“有些人做错事,是为了害人;有些人做错事,是为了救一个人,却没本事把事做干净。”

叶知味看了他一眼。

“您知道什么?”

余先生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记得,我父亲生前说过一句话。夏至那晚,所有人都以为程青禾柔弱,走一步喘三声,可真正把局设开的,未必不是她。”

这句话一直跟着叶知味回到四时饭馆。

陈小满一路都在琢磨,越琢磨越难受:“余先生什么意思?你妈知道汤里有药?她还故意喝?”

“现在不能确定。”

“你是不是又要说证据不够?”

“嗯。”

陈小满被噎住,半晌才闷闷道:“你这人真没意思。”

叶知味没有反驳。

她回到后厨,洗手,开火,重新熬酸梅汤。

陈小满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忍不住问:“怎么又熬?”

“等人。”

“等冯秋萍?”

“嗯。”

“她会来?”

叶知味把泡好的乌梅倒进锅里:“会。”

“你怎么又确定?”

“因为我给她发了消息。”叶知味说,“我说,福记总账里的夏至缺页找到了。”

陈小满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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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钓她?”

“是请她喝汤。”

这次的酸梅汤分了三壶。

第一壶按外婆的方子,桂花只点几粒,酸味清,苦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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