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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把名字写回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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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件封存后的第十九天,宋记撤下了老街门店门口那块“百年冬方”的铜牌。

工人来得很早。

升降架刚撑开,附近卖菜的人便围了过来。铜牌挂了十几年,边缘被风雨磨得发暗,中间的字却擦得很亮。

每年入冬,宋记都会在下面摆一只仿旧汤桶,旁边写着“古法温养,承自宋宅冬宴”。

如今绳索套上铜牌两端,螺丝一枚枚退出墙面。

牌子落下时很沉,两个工人没有托稳,右下角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陈小满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豆浆。

何婶问:“特意来看它拆?”

“路过。”

“从四时饭馆绕两条街路过?”

陈小满低头喝了一口。

豆浆没滤得很细,入口有一点豆渣。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

“我就想看看,牌子拆下来是不是也跟普通铁板一样。”

“看明白了吗?”

“比普通铁板重。”

何婶哼了一声:“挂了那么多年谎话,能不重?”

宋记门店今天没有营业。

玻璃门内贴着一张临时公告,内容不长:

因部分历史配方来源、宣传表述及相关旧档正在接受核查,本店暂停销售“冬宴羊汤”“宋氏秋酥”“叶婆婆杏仁青团”等产品。已售产品不涉及现时食品安全召回,相关名称、配方来源及历史说明将在核实后统一更正。

公告没有写梁玉慈。

也没有直接写宋晚、程青禾和叶兰因。

陈小满看完,脸色算不上好。

“还是一句‘正在核查’。”

“调查没有结束,他们不能把尚未认定的责任写成结论。”叶知味说。

“那名字呢?”

“今天就是去谈名字。”

明章餐饮约她们十点开会。

地点没有选公司总部,也没有选律师事务所,而是在老街食品行业协会的一间小会议室。桌子不大,墙上挂着十几张旧铺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是二十年前的福记南货,木牌下站着还很年轻的程青禾。

照片里的她没有看镜头。

她正低头核对一袋陈皮,手里捏着半片,像在闻有没有受潮。

陈小满进门后,在那张照片前停了一会儿。

“以前怎么没见过?”

协会工作人员说:“老街改造时各家铺子交上来的。照片背面只写了福记南货,没写人名。”

“现在知道她是谁了。”

陈小满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下:

程青禾,福记南货经营者。

她没有直接贴到照片上,只交给工作人员。

“能补进说明里吗?”

“需要核对。”

“核对完再补。”

陈小满没有催着对方当场贴。

她已经明白,名字写回去也要有来处。否则今天凭她一句话加上,明天仍可能被别人一句话拿掉。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宋明章在靠门的位置,身边没有蒋律师。公司来了临时负责人、法务和两名负责产品与品牌档案的员工。

陆静澜、周景山、马春娥、杜承平和顾月香也到了。

葛秀珍年纪太大,身体不好,没有亲自来,只让家人送来一份经过见证的书面说明。

叶成德坐在最角落。

他瘦了许多,面前没有放水,只压着自己先前签过的情况说明。看见叶知味进门,他站了一下,又慢慢坐回去。

陈怀木没来。

他只托何婶带了一句话:

陈家的债由他自己处理,陈小满是否公开身世,由她自己决定。

桌上放着一份二十七页的《历史配方与人物信息更正初稿》。

第一页列出需要更正的三类内容:

产品配方来源。

历史宣传表述。

旧档人物身份。

临时负责人先说明:“调查结论尚未正式作出,公司今天无权代替有关部门认定法律责任。这份文件只处理已经有多份材料相互印证、且此前宣传确实存在错误或遗漏的内容。”

陈小满翻到第二页。

第一项是“叶婆婆杏仁青团”。

原宣传写着:

源自四时饭馆叶兰因旧方,春宴后成为宋宅常用点心。

更正稿改成:

现有历史记录显示,二十年前春宴中出现问题的杏仁青团并非叶兰因原配方。相关批次存在北杏原料被替换、混入甜馅的情况,叶兰因曾明确反对使用该批原料,并在叶知味误食后及时处置。产品后续不得再使用“叶婆婆旧方”及类似表述。

陈小满看完,抬头问:“为什么只写原料被替换,不写是谁换的?”

法务回答:“现有材料对经手环节已有指向,但责任认定仍在进行。这份是品牌更正,不是案件结论。”

叶知味把纸重新看了一遍。

“至少需要补一句,四时饭馆与叶兰因不对问题批次承担配方及制作来源责任。”

“可以。”

工作人员当场记下。

叶成德坐在角落,忽然道:“也不能把我删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手指压着桌面,没有抬头。

“那批青团是我带回四时的。叶兰因问过来源,我没说清楚。知味吃到以后,我也先想的是把事情压下去。”

何婶皱眉:“你倒知道这时候往自己身上加。”

“本来就在我身上。”

叶成德声音发涩。

“更正叶兰因的责任,不等于把我的责任一起擦掉。”

会议室安静片刻。

工作人员问:“您希望在公开说明中写明?”

叶成德点头。

最终补充为:

叶成德曾参与问题点心转运,并在事后隐瞒部分来源信息;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叶兰因及四时饭馆知情同意。

陈小满低头看那句话。

没有因为叶成德后来帮助藏桶,便删掉他春天做错的事。

也没有因为他收过五百块,就把他从所有正确的行为里一并抹去。

每一笔仍然分开。

第二项是秋酥。

宋记过去的包装上长期印着:

宋氏秋酥,秋娘家传。

其中“秋娘”没有全名,消费者也从未知道究竟是谁。

更正稿先列出了白秋娥。

陈小满向后翻了两页,才看见程青禾和宋晚的名字被放在“协助改良人员”下面。

她把文件合上。

“不对。”

临时负责人问:“哪里需要调整?”

“她们不是协助。”

“现有材料显示,白秋娥是秋酥斋的主理人,原始技法由她建立。”

“原始技法是她的。后来宋记一直卖的那一版,不是她一个人完成。”

陈小满重新打开秋酥资料。

“白秋娥做酥皮,程青禾改了油糖比例和防潮办法,宋晚补了缺脚木模对应的内馅与烘烤时间。十二盒秋酥调换记录里,三个人都写过修改。”

工作人员解释:“公开写共同创作者,可能涉及配方权属和收益追溯。”

“那就追。”

“这会影响过去多年的产品销售与授权。”

“你们拿别人名字卖了二十年,影响本来就在。”

宋明章开口:“按共同改良人写。”

临时负责人看向他:“宋先生,目前您已经不再参与公司经营决策。”

“我知道。”

他把秋酥旧包装推到桌子中间。

“我只说明一点。明章餐饮登记秋酥配方来源时,用的是梁玉慈提供的‘宋宅旧方’,没有与白秋娥、程青禾、宋晚本人或权益人签过授权。公司不能因为过去已经卖了很多年,就把未经授权继续写成既成事实。”

法务低声与临时负责人商量了一会儿。

最后把“协助改良”划掉。

改为:

现行“宋氏秋酥”配方并非宋家独创。根据现存配方页、木模、换酥底单及相关证言,其形成过程至少包括白秋娥的原始技法、程青禾的原料与保存调整,以及宋晚对内馅比例、模具和火候的修改。后续产品名称、署名及收益处理需另行协商,协商完成前暂停生产销售。

陈小满看着“至少包括”四个字。

这比一句“共同创作者”更谨慎,却也给其他可能参与的女工留了位置。

唐荔提交过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秋酥斋当年参与揉面、刻模、包馅和看火的六名女工。她们未必拥有完整配方,也不该继续被宣传照裁到画面外。

“这六个人也放进去。”陈小满说。

“不全部写在包装主署名上。”叶知味道,“可以在历史说明中列为参与制作与工艺传承人员。”

“可以。”

唐荔今天没有来。

她在情况说明里写得很清楚:

她见过宋晚,也曾因怕牵连自己,故意把“见过几次”说成“小时候只见过一次”。如今愿意更正,但不要求把自己写进配方创作者。

工作人员将六名女工姓名列入附录。

有两人已经去世。

还有一人的全名暂时无法确认,只留下姓氏和学徒称呼。

陈小满看着那个空缺,说:“查不到就先写待核,别拿‘无名女工’补。”

第三项是冬汤。

原稿的措辞最谨慎:

二十年前宋宅冬至期间存在一份名为“冬一”的特殊汤方,相关材料显示其与普通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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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羊汤“冬三”并非同一配制过程。现有历史文件涉及另包药料、预设观察次序、人员转移和后续支出,正在接受进一步调查。明章餐饮暂停一切以“宋宅冬方”“冬宴温养”为来源的产品和宣传。

“宋晚呢?”陈小满问。

工作人员翻到人物信息更正部分。

原始档案称谓与建议补充身份被逐项列在表格中:

产后妇??宋晚。

乳儿??陈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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