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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楚筠的父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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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摇头:“无法确认。

二十年前我见到的人是林国安,

但我无从知晓,如今他是否依旧身处同一阵营。”

下午,楚筠重启林国安背景调查。

调查结果汇总:

林国安,曾任辛集镇户籍科工作人员,2014年退休,无犯罪记录。

家庭情况:独生女林晓。五年前登记病逝。

楚筠看到这条记录,停顿片刻:“病逝了?”

办案警员点头:“档案记录是五年前。”

赵成疑惑:“那顾言为何认为他依旧参与案件?”

楚筠陷入思索。

一名已经登记死亡的人不可能持续行动。

可能性只有两种:顾言不知情,或是林国安的死亡本身就是伪造。

夜晚,警方调取林国安全套死亡卷宗。

死亡证明、医院诊疗记录、火化证明一应俱全。

但是楚筠在最后一页捕捉到一处破绽:

死亡证明上签名的形成时间存在异常,并非离世当日签署,而是数年之后补写。

楚筠盯着卷宗,当即下令:“核查火化备案记录!”

赵成不解:“为什么查这个?”

“判定一个人是否真正死亡,死亡证明不足以作为铁证,关键在于遗体处理记录。”

凌晨,调查反馈送达。

林国安不存在火化备案、墓地登记、骨灰领取记录。

唯一留存的文件,只有一纸死亡证明。

会议室众人默然。

楚筠缓缓开口:

“由此推断,林国安的死亡极有可能是伪造的。”

就在此刻,楚筠收到顾言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不要追查林国安。

倘若你们查到这里,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你们的行动。

楚筠看完信息,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仅仅六个字:

他此刻就在你的身后。

楚筠没有回头。

刑侦人员的本能提醒着他:刻意制造恐慌的人,最期待看见你惊慌回头的反应。

他慢慢放下手机,望向会议室玻璃的倒影。

除了己方队员,走廊尽头伫立着一道模糊人影。

短信弹出之后,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压抑。

楚筠依旧没有转身,持续注视玻璃上的倒影。

走廊尽头确实站着一人,距离大约十五米。

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轮廓。

赵成本能伸手摸向腰间配枪,楚筠伸手按住他。

“不要轻举妄动。”

赵成压低音量:“楚哥,外面有人!”

“我看见了。”

“我们为什么不立刻追捕?”

楚筠盯着人影:“因为对方正等着我们追出去。”

赵成十分困惑。

楚筠继续解释:

“如果他一心想要逃离,绝不会站在此处等候暴露。

眼下的局面,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十秒过后,楚筠起身缓步走向门口,没有奔跑、没有呼喊,如同寻常行人。

推开房门,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人影消失,地面遗留一件物品:一张医院挂号单。

楚筠拾起单据。

姓名:林国安

日期:当日

地点:辛集镇医院

科室:内科。

赵成神色一变:“林国安?”

楚筠没有作答。单据传递的信息十分清晰:

有人刻意告知警方,林国安尚在人世,并且今天去过医院。

凌晨一点,警方立刻调取医院监控。

录像显示上午十点二十七分,一名七十岁左右老者走入医院。

身形与林国安存档照片高度相似。

监控只拍到侧脸,无法完成身份确认。

更为关键的是,这名老者进入医院之后,没有对应的离院录像。

赵成皱眉:“什么情况?人还留在医院内部?”

技术警员摇头:“不是,监控存在一段空白。”

楚筠看向显示屏:“空白时长多久?”

“七分钟。”

“对应的时间段?”

警员回答:“老者走进内科诊室,直至离开诊室之间。”

楚筠陷入沉思。七分钟并不算长,却足够完成大量事情。

次日上午,楚筠带队前往医院。

没有直接询问林国安,先行找到当日接诊医生。

医生翻阅就诊记录:“这名患者确实来过。”

“姓名?”

“林国安。”

“他携带身份证了吗?”

医生短暂停顿:“没有。”

楚筠抬头:“没有身份证件,你们如何登记?”

医生解释:

“他称证件遗忘在家,留下姓名与手机号,承诺后续补录信息。”

楚筠取来登记表格。

预留手机号现已停机,填报地址查无此地,紧急联系人一栏空白。

赵成看着表格感慨:“模式和顾言一模一样。”

楚筠点头:“没错。

想要隐藏身份,最高明的手段不是伪造证件,

而是构建一个不存在社会联系的虚拟身份。”

离开医院,楚筠没有立刻追踪林国安,而是驱车前往火葬场。

当下他最关心的不是林国安身在何处,而是:五年前登记死亡的那个林国安,究竟是谁?

火葬场工作人员检索档案,半小时后给出答复:

“没有相关记录。”

楚筠蹙眉:“缺少什么记录?”

“没有林国安的火化备案。”

“可是系统标注他已经死亡?”

“是的。”

“是谁提交的死亡备案?”

工作人员继续查询:“医院。”

“哪家医院?”

“辛集镇医院。”

这条线索让楚筠长久沉默。

整件事形成闭环:

林国安的死亡证明出自辛集镇医院,但是无遗体、无火化、无墓穴。

如今又有人冒用林国安的名字前往医院就诊。

足以证明,五年前的死亡备案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下午,楚筠重新梳理所有异常病患资料,发现一处长期忽略的共同点。

三十六名病患之中,七人身份存在篡改痕迹。

这七人的身份变更流程完全一致:医院、户籍部门、档案室三方联动审批。

当年负责审核工作的人,正是林国安。

赵成翻阅卷宗:“难道林国安就是幕后主使?”

楚筠摇头:“暂时无法定论。

但可以确定,他完整掌握整套身份变更流程,并且亲身参与过运作。”

夜晚,顾言再次申请会面楚筠。

这次他主动抛出一个观点。

“楚警官,你们一直默认三十六个人全部是受害者。”

楚筠看向他:“难道事实并非如此?”

顾言摇头:“并非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赵成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顾言低声说道:

“三十六人当中,一部分人确实被动失去原有身份;

但还有一部分人,主动接纳了全新身份。”

楚筠神情一变:“他们为何愿意这么做?”

顾言答道:“因为原本的身份已经无法存续,他们别无选择。”

这句话彻底扭转楚筠的侦查思路。

此前众人一直认定:有人操控全局,强行调换他人身份。

倘若一部分人自愿参与其中,那么案件就不再是单纯的刑事犯罪,而是一场错综复杂的身份交易。

离开询问室,楚筠收到技术部门消息,仅有一行文字:

周德安留存档案的最终位置确认,不在档案室,在 402室。

楚筠盯着消息,缓缓抬头。

他终于读懂周德安留下录像、点明第二十七页是钥匙的用意。

真正的答案从来没有封存于档案库房,而是藏在二十年前有人生活过的居所之中。

深夜,警方再度进入 402室。

这次楚筠不再搜寻纸质文件,下令撬开客厅地板。

技术勘测显示,402室地板下方存在一处面积反常的空腔。

地板掀开,一只无锁铁盒显露出来。

盒内存放一张纸张,一份二十年前拟定的名单。

首页标题:三十六人身份变更记录。

末尾一行没有编号与姓名,只有一句话:

第三十六人,不是身份被替换的对象。

第三十六人,是记录整件事的人。

楚筠看见这句话,脑海浮现一个名字:顾言。

可转瞬之间,他发现名单末端存在一行涂抹掉的字迹。

最初书写内容:第三十六号??顾言。

之后被修改为:第三十六号??未知。

402室地下空间被发现之后,警方暂缓对外公布消息。

理由十分明确:消息一旦外泄,策划者便会知晓二十年前隐匿的证据已经被警方查获。

楚筠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对手掌握侦查进度。

自从周德安失踪,众人达成共识:有人持续监视警方一举一动,掌握所有侦查行动。

凌晨三点,402室。

楚筠独自坐在客厅,桌上摊开那份名单。

三十六个人,三十六个编号,每个编号对应一个姓名。

大部分人员身份已经核实清楚,唯有最后一行最为特殊。

编号:36

姓名:顾言

身份定位:记录者

备注:未知

楚筠反复审视“记录者”三个字。

这既不属于受害者,也不属于被顶替者,是完全独立的角色。

他拿起笔,在白板写下三个核心疑问。

一、是谁发起三十六人的身份调换计划?

二、顾言为何掌握全部内情?

三、周启为何选择保护顾言?

倘若顾言仅仅只是一名受害者,理应和其他人一样被动等待警方发现。

现实截然相反。

他隐匿二十年,主动保管各类资料,静待警方找上门,甚至预判周德安将会失踪。

足以证明,他掌握的情报远超过普通受害者。

上午,楚筠再次提审顾言,这次不再追溯过往,直接将名单摆放在桌面上。

顾言看见名单,神色第一次剧烈波动。

不是吃惊,而是恐惧。

楚筠捕捉到他的情绪:“你认识这份名单。”

顾言没有否认:“认识。”

“名单从何处得来?”

顾言陷入长久沉默。

“楚警官。有些真相得知之后,未必是幸事。”

楚筠郑重说道:

“当下的现实是,不断有人因为这份名单失踪、遇害。我必须查清一切。”

顾言垂下头颅,许久开口:

“这份名单不是开端,而是结局。”

楚筠蹙眉:“此话怎么理解?”

顾言继续讲述:

“很多人误以为有人批量制造三十六个虚假身份。

实际上,三十六人仅仅是最终存活下来的样本。

在他们之前,还有更多卷入计划的人。”

赵成立刻追问:“更多人?”

顾言点头:“没错。

这三十六人,是身份调换计划里成功存续下来的人。”

房间陷入寂静。

楚筠开始领会“成功”二字背后的含义。

有成功者,就必然存在失败者。

“失败的那些人去向何方?”

顾言直视楚筠:“彻底消失。”

这句回答,让案件规模瞬间扩大。

此前侦查方向局限于三十六人身份异常。

现在真相浮出水面:有人长期开展身份替换实验,三十六人仅仅是其中一组试验对象。

楚筠发问:“你何以知晓所有内情?”

顾言没有直接作答,将一本老旧笔记本推到桌面:“因为这本记录是我写的。”

楚筠翻开笔记本。

首页日期:1998年。

标题:《身份替换观察记录》。

赵成看见标题心头一震:“观察记录?你一直在监视这群人?”

顾言没有解释。

楚筠持续翻页。

本子详细记录每个人信息:姓名、年龄、家庭、身份变动、心理状态。

包括何时开始怀疑自我、何时接纳新身份、何时彻底遗忘过往人生。

楚筠翻到最后一页骤然停住。

文字记录:

编号 36,顾言,定位:观察者。

楚筠抬头望向顾言:“也就是说,你持续记录所有人的情况?”

顾言颔首:“是的。”

“动机是什么?”

顾言沉默片刻,娓娓道来:

“最初,我只是被观察的对象。”

楚筠默然倾听。

顾言继续讲述:

“1998年,有人找到我,告知我的人生出现异常,身份可能遭到人为操控。

起初我并不相信。

直到我逐步发现,父母信息、就学档案、出生证明,全部存在修改痕迹。”

赵成追问:“于是你开启调查?”

顾言点头:“没错,随后陆续找到更多拥有相似遭遇的人。”

楚筠盯着笔记本忽然发问:“周启是什么时候得知你的存在?”

顾言回答:“2006年。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独自调查八年。”

“当年你为何不把一切公之于众?”

顾言苦涩一笑:“公开毫无意义。

缺少实证,缺少受害者佐证。

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声称自己身份被篡改的人。”

楚筠深有体会。

身份相关犯罪最难侦查的从来不是技术手段,而是举证。

当一个人诉说“我的人生是伪造的”,旁人第一反应往往是怀疑此人精神异常。

下午,技术部门对顾言的笔记本进行文书鉴定。

结论:所有文字书写时长超过二十年,不存在近期篡改痕迹。

证实顾言长年坚持调查。

但新疑点随之浮现。

技术人员发现,笔记本最后一页遭到撕毁。

损毁位置对应的时间节点,正是 2006年周启身亡之后。

楚筠询问:“能否复原文字?”

技术员摇头:“纸张损毁严重。

但是能够判断,这一页记载了大量关键信息。”

夜晚,楚筠回到办公室翻阅周启卷宗,发现一处重大疏漏。

周启死亡日期:2006年 7月 18日。

顾言最后的笔录记录日期:2006年 7月 17日。

仅仅相隔一天。

倘若顾言的记录属实,周启遇害前一日曾经和顾言碰面。

顾言极有可能知晓周启调查到的最终线索。

楚筠再度会见顾言,抛出最终问题:

“周启离世之前,是不是交付给你一样物品?”

顾言没有开口,神情已经给出答案。

几秒之后,顾言从内层衣袋取出一枚老旧 U盘,放在桌面。

“这是周启留给我的。”

楚筠看向 U盘:“里面存放什么?”

顾言低声说道:

“三十六个人完整的真实名单。

除此之外还有……”

他短暂停顿:

“最早发起身份替换计划之人的信息。”

就在技术人员准备读取 U盘数据时,电脑屏幕骤然黑屏,随即自动弹出一行文字:

楚筠,你终于找到第三十六个人。

转瞬之间,U盘内全部文件自动删除。

好在技术员在文件销毁前截取到一张图片。

画面仅仅闪现半秒,却让楚筠脸色剧变。

照片内站着三个人。

二十年前,年轻的周启、年轻的顾言,还有另外一人??

现任本案调查人员,楚筠的父亲:楚远山。

屏幕上的照片只闪现不足半秒,U盘随即断开连接,文件彻底清除。

技术人员立刻启动数据恢复程序,楚筠却不再紧盯电脑。

他脑海反复回放方才瞥见的画面。

三人站在一栋老旧建筑前方。

一人是周启,一人是顾言,剩下那人他无比熟悉。

时隔多年,他依旧清晰记得那张面孔??父亲楚远山。

赵成察觉到楚筠情绪异样,小声询问:“楚哥,照片上那人……”

楚筠回过神:“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赵成不解:“为什么?”

楚筠注视漆黑的显示屏:

“我们眼下仅仅拥有一张照片。

照片只能证明某人曾经出现在现场,无法证实他参与过哪些事情。”

凌晨四点,楚筠回到家中。

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整理父亲遗留的物品。

楚远山早已过世,遗物不多:几本旧书籍、工作笔记,还有一只木盒。

楚筠从前打开过木盒,里面都是寻常物件:老照片、旧钢笔、工作证件。

但今夜,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

木盒最底部压着一本黑色封皮笔记本,封面没有署名,只标注一个年份:2006年。

楚筠翻开笔记本,首页仅有一行字:

倘若有人看见这本笔记,代表事情并未终结。

楚筠手指一顿,继续翻阅。

内容并非日常日记,而是调查记录,调查方向:身份异常案件,记录时间 2006年。

第一行文字:编号 27,调查人周启,状态:失踪。

楚筠呼吸放缓,继续翻页。

第二页出现名字顾言。

第三页出现沈默。

第四页写着:三十六人。

这一刻楚筠彻底明白,父亲出现在照片里绝非偶然,他当年参与过这起案件调查。

但是整本笔记没有记载任何犯罪交易、刻意隐瞒的恶行,通篇只有调查记录。

父亲详细记下每个人的情况,分析众人身份变动缘由、接纳新身份的诱因、选择出逃的动机。

翻至末尾,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核心矛盾不在于谁篡改身份,

而是什么样的处境,迫使一个人甘愿舍弃原本的人生。

楚筠久久没有翻动书页。

这句话彻底扭转案件思考方向。

所有人先前默认存在幕后黑手操控、批量制造虚假人生。

可父亲留下的文字暗示:真相更为复杂。

一部分人并非被迫丢失身份,而是主动选择逃离过往。

次日,楚筠将笔记本带回派出所。

赵成看完第一时间心生忧虑:

“楚哥,你父亲参与此案调查,你会不会需要依法回避办案?”

楚筠陷入沉思。

这是一名刑警必须直面的难题。

亲属牵涉案件,理论上确实容易影响判断。

但此刻,探寻真相是他首要目标。

上午十点,楚筠主动向上级完整汇报。

没有任何隐瞒,如实说明父亲参与调查、发现相关遗物、照片内人物关联等全部线索。

领导听完长久沉默,最终开口:

“继续负责侦查。但你要铭记,你的任务不是证明父亲清白,也不是证明他有罪。唯一目标,查明全部事实真相。”

下午,技术团队恢复 U盘残存碎片。

无法复原完整文档,但是提取出一段画质模糊的破损视频。

视频播放:时间 2006年 7月 17日,地点未知。出镜人员:周启、顾言、楚远山。

视频总长三分钟,没有音频。

三人围坐桌前,桌面上堆满卷宗资料。

尾声,周启拿出一张纸张递给楚远山。

楚远山看完之后神色大变,随即开口说话。

依靠唇语解析,技术人员还原部分台词:

“倘若属实,这项计划已经持续二十年。”

楚筠凝视视频,心底升起巨大疑问。

这个长达二十年的计划,起点究竟在哪?1999年?1998年?抑或是更早?

夜晚,楚筠再次会见顾言,将父亲的笔记本摆在桌面。

顾言看见笔记本封面,身体瞬间僵住:“这是……”

楚筠发问:“你认识?”

顾言点头:“认识。”

“你见过我父亲?”

“见过。”

楚筠紧盯对方:“什么时候?”

顾言低声回应:“2006年。你父亲和周启一同开展调查期间。”

楚筠追问:“当年我父亲是什么身份?”

顾言长久沉默,而后说道:“他不是调查人员。”

“那他是什么角色?”

顾言直视楚筠,缓缓道出:“他是被调查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赵成猛地站起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言没有看向赵成,继续讲述:

“2006年,周启怀疑三十六人身份异动和一桩早年旧案相关。

而那桩旧案,牵扯楚远山。”

楚筠一言不发。

他清楚,顾言接下来的叙述,将会颠覆整件案子。

顾言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第一个原有身份彻底消失的人,

并不在三十六人名单之中。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顾言说完这句话,房间陷入漫长死寂。

楚筠没有立刻追问,他清楚越接近核心真相,越不能急躁。

倘若一个人二十年前隐匿身份、看似消失,多年之后再度浮出水面,背后必然存在一套完整脉络,绝非一两句话能够概括。

“我父亲为何会成为第一个消失的人?”楚筠终于开口。

顾言没有立刻作答,望向桌上的笔记本:

“因为他察觉到一桩秘密。”

“什么秘密?”

“人并非在身份被篡改之后才消失。

早在身份改动之前,这个人就已经被彻底舍弃。”

楚筠眉头紧锁:“此话怎么解读?”

顾言解释道:

“二十年前,陆续出现一批异常人群。

他们不会突然更换姓名,而是一点点丧失原本的生活根基。

就职单位不再承认他们,亲友断绝联系,甚至家人会收到虚假信息。”

赵成发问:“有人在暗中操控?”

顾言颔首:“没错。

有人刻意促成一种结局:让一个人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世。”

楚筠翻阅父亲的笔记,里面记录大量同类事件,措辞克制客观,没有主观指控,只留存客观事实。

2001年,某职工失踪,三个月后档案标注主动离职。

2003年,乡村居民身亡,但死亡证明时间存在偏差。

2005年,大学生档案遭到篡改,原始记录遗失。

这些事件分散在不同年份、不同地域,看似毫无关联。

楚远山却将它们一一记录,因为他捕捉到共通之处:身份。

楚筠翻到笔记末尾一行批注:

“他们不是单纯制造虚假身份,

而是批量创造失去身份的人。”

这句话让楚筠久久沉思。

伪造身份,代表有人获得新名字。

制造无身份之人,代表剥夺一个人拥有的一切。二者性质天差地别。

“我父亲为什么着手调查这件事?”

顾言短暂沉默:“因为他亲身经历过。”

楚筠抬头注视顾言。

顾言继续讲述:

“2000年,你父亲办理一起普通交通事故。

事故两名死者,其中一名死者身份疑点重重。

后续你父亲查明,这名死者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登记死亡。”

赵成十分困惑:“一个死人怎么能够再度遭遇车祸身亡?”

顾言说道:“这正是整件事的核心谜题。”

脉络逐渐清晰。

有人利用身份系统漏洞,让早已死亡的人持续保有身份。

再安排活人接手这套身份,搭建全新社会关系。

久而久之,无人能够分清原始本体究竟是谁。

楚筠发问:“所以我父亲发现这套运作模式?”

“没错。”

“之后发生了什么?”

顾言看向楚筠:

“随后他发现,这并不只是单一案件,而是一套成熟体系。”

二十年前,楚远山越深入调查,牵扯出的人员越多。

最终他找到周启,又结识顾言。三人联手追查,试图挖掘源头。

“为何调查最终失败?”楚筠问道。

顾言低声回答: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在调查的对象,同时也在监视他们。”

赵成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顾言解释:

“大家习惯性认为警方追查罪犯。

可当年,幕后之人提前预判警方的调查方向,预先准备好替代方案。”

楚筠脑中浮现关键疑问:“我父亲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顾言:“2006年。”

“准确时间?”

“周启身亡之前。”

楚筠理清完整时间线。

2006年 7月,周启开展调查,父亲参与,顾言同步记录。

紧接着周启遇害,楚远山身份出现异常,顾言选择长期藏匿。

“可我父亲之后依旧活着。”楚筠说道。

顾言点头:“也就是说,你父亲并非生理死亡,而是社会性死亡。”

楚筠恍然大悟。

和三十六名当事人境遇一致。

他们没有全部殒命,只是被剥离原有生活圈子。

而父亲,是最早承受这种遭遇的人。

夜晚,警方重新调取楚远山人事档案,一处空白记录浮出水面。

2006年之后,整整三年,没有任何工作记录、办案台账。

诡异之处在于,档案没有登记离职,也没有办理退休。

仿佛这三年的人生直接被抹去。

赵成看着卷宗:“楚哥,这三年伯父身在何处?”

楚筠无法作答,他同样一无所知。

凌晨,楚筠回到老家,翻出父亲遗留旧箱子。

箱内存放一张照片,画面没有周启、顾言。

是一家三口:父亲、母亲、年轻时的楚筠。

照片背面标注日期:2006年 7月 16日,距离周启死亡仅剩两天。

下方附一行小字:

倘若将来楚筠追问起一切,

转告他:爸爸没有离开,

只是换了一个名字继续活着。

楚筠紧握照片,久久伫立。

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并非凭空消失,而是主动启用另一重身份。

可动机是什么?一名警察,为何自愿舍弃本名?

唯一的解释:他需要保护某人,或是潜伏接近幕后之人。

次日,楚筠再次约见顾言,抛出最终疑问:

“我父亲后来使用的身份是什么?”

顾言沉默片刻,递来一份老旧档案。

档案上印着一个陌生姓名:林国安。

楚筠凝视这三个字,浑身一震。

就在前几日,众人一直在追查疑似假死的林国安。

如今顾言告知,二十年前,自己的父亲曾经借用“林国安”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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