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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又多一条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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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看向下方体态宽厚的中年人,端起酒杯晃了晃。

“营公,这首《岱岳为藩》,先王在时,最不喜欢。”

齐?王把酒杯搁在案上。

“可寡人最是喜欢,岱岳为藩,群山来朝,营公觉得这曲子如何?”

南郭平站在东侧队列里,耳朵支棱着。

岱岳为藩,群山来朝。

话里有刀。

营公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些。

“齐王好气魄,岱岳巍峨,天下共仰,然高山之侧亦有佳木,佳木虽不及高山,亦有其荫,齐王以为然否?”

齐?王没接话,嘴角动了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

他转向第二位,那个瘦高个。

“鲁侯,你呢?”

鲁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臣不善音律,齐王所奏,想来是好的。”

一句漂亮的废话。

齐?王眼皮抬了抬,又看向那白发老者。

“卫伯?”

卫伯拇指还在搓着食指,闻言,慢腾腾地开口。

“老朽年迈耳背,方才只听见个大概。”

齐?王的视线,落到那个年轻高大男人身上。

“徐君。”

徐君正往嘴里塞一块肉,听到叫他,拿袖子擦擦嘴。

“齐王,曲子不错,就是长了点。”

齐?王看了徐君两息,猛地站起身。

“看来诸位对此曲,各有见地,既如此,换一首。”

“奏,《西征下国》。”

又是合奏。

南郭平重新举起竽,腮帮子鼓起,二百多支竽再次齐鸣。

舞姬们换了一波,身穿紧身束袖黑色舞衣,衣上缀着铜片,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无鞘的木剑。

她们甫一上场,手中木剑或劈、或刺、或格挡,动作有模有样。

南郭平一边装吹,一边用余光观察大殿里情形。

西征下国,这名字,杀气腾腾。

四位国君脸色都不太好看,营公还在笑,但笑得没那么自然。

鲁侯盯着面前酒杯一动不动,卫伯又开始搓手指,徐君倒是无所谓,又夹了一块肉,似乎事不关己。

一曲吹完。

齐?王坐回案几,手肘撑在案上。

“此曲作于穆公征淮夷之时,百战百胜,不废一矢。寡人常想,若寡人亦举兵西向,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鸦雀无声。

营公率先开口:“齐王雄才,自是百战百胜,只是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齐王春秋鼎盛,何必急于一时?”

齐?王没看他,只盯着鲁侯。

鲁侯把酒爵端起来又放下,“齐鲁世代通好,齐王之意,臣回去自当考虑。”

“卫伯呢?”

“老朽做不得主,需回国与诸大夫商议。”

“徐君?”

徐君把嘴里肉咽干净。

“齐王要打便打,何必问我?我徐国离得远,打不着。”

南郭平听到这里,大致看明白了。

这齐?王年轻气盛,刚继位就想干大事,搞一出鸿门宴,用曲名步步施压。

两首下来,四个国君没一个松口,营公打太极,鲁侯拖延,卫伯装聋,徐君不接茬。

齐?王脸色彻底沉下去,把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案上,猛的站起,袍袖一甩。

“看来诸位没听明白寡人的曲子,那便多听几遍。”

“奏,《束马悬车》!一直奏,奏到寡人回来为止!”

说完,齐?王拂袖而去,大步走出殿门。

甲士紧随其后,几个齐国官员对视一眼,也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被软禁的四个国君,和东侧二百多个面如死灰的乐手。

大殿门没关,但门外站着甲士,谁也走不了。

领队在前面开了个头,竽声响起。

这一次,殿中再无舞姬。

《束马悬车》,马蹄裹布以消声,战车悬吊以渡崖,这种进军之法,本就不是用来表演的乐曲。

南郭平举起竽,腮帮子鼓起,气从鼻孔放。

吹。

一遍,两遍,三遍......

半个时辰过去了。

腮帮子又酸又胀,脸上肌肉在跳,鼻孔里出的气越来越热,嗓子发干。

四周竽声开始变弱。

又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南郭平脖子僵硬胳膊发酸,腮帮子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二百多人的竽声,到现在稀稀落落,仔细听也就五六十人还在出声。

其余人都跟他一样在演,但南郭平演得比所有人都投入。

别人已经懒得鼓腮帮子,他还在鼓,别人手臂放下,他还举着,脸憋得发紫,太阳穴青筋一下一下地跳。

不为别的。

万一齐?王突然回来,第一眼看见谁在偷懒,谁就死定了。

一曲结束,众人准备麻木地开始下一遍时。

他目光扫过竽斗上玉哨。

玉哨变色了,不再是通体透明。

管壁里面,不知何时多出几根白色棉絮,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不再是空的了。

他握竽的十根手指全在发颤,差点没端住。

这宝贝果然不是一次性的,它还在吸,还能再存。

老子,又多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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