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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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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渐渐恢复了一些记忆,断断续续的碎片从水里浮上来:白雪镇的城门、冬夜的雪、白霰的小脸、一道铁灰色的城门洞,然后是坠落那一瞬间失重的眩晕。她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了整整几个月才彻底想明白那个一直守在她榻边给她换药的人是谁??图拉?乌勒,去年冬天带人攻打白雪镇的敌军将领之一,柴房里偷孩子的那个探子,城楼上被白雪用刀逼到墙角的败将。他趁她失忆的时候,告诉所有照顾她的人说她是他的夫人。她醒来时忘了自己是谁,唯一记得的是一双温热的手和一句低沉的、在耳边重复了无数遍的“别怕”。

可她恢复记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质问他,也不是杀了他。她试探图拉乌勒,却被图拉乌勒发现并把她关进柴房,她在柴房里又躺了三日,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三遍,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结论:她现在不能杀他。

她是白雪镇白家的女儿,心里有杆秤,秤的一头是善恶,另一头是活着。图拉乌勒做过的事桩桩件件都摆在台面上??偷孩子、攻城、掳掠妇女??哪一件拿出来都够判一个死罪,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白雪镇跟八部联盟已经签了停战协议,那卷羊皮上摁着双方族老的手印,写着“永不相犯”四个字。她如果一刀把图拉乌勒杀了,白家的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外族人会说白雪镇撕了协议,乘人之危杀了他们的城主,到时候八部剩下的人就算不为了报仇也会为了面子重新集结起来,新一轮的仗就会打起来。

图拉乌勒从八部联盟领头人那里救走她,她跟着图拉乌勒颠沛流离地在雪堆和尸堆里趴过整整一个冬天,知道打仗是什么滋味,知道一条人命换另一条人命、一座城换一座城那样无穷无尽地往下耗的滋味。她不能让白雪镇任何一个人因为她一个人的恨意再陷进那种日子里。

更何况她不一定杀得了他。图拉乌勒的武功不算顶尖,可这镇子是他的地盘,满城的打手和守卫都听他号令。他身强力壮,她受了伤之后气血亏了很久,力气至今没有完全恢复。若是贸然动手失了手,她会被当场拿住,关进地牢里,再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她想过最坏的结果??万一她激怒了他,他把她毁了,那她藏在心里的那件事就再也没人能去查了。那件事比她的命大,比图拉乌勒欠她的债大,甚至比白雪镇一时的平安都大。

她恢复记忆之后,除了想起白雪镇的事情,还想起了另一件更早的事。那是她在被挟持途中偶尔听见的几句对话??两个押送她的外族兵在后半夜的篝火旁边压低声音说话,一个人说“上头那位根本不是为了粮食打仗的”,另一个问“那是为了什么”,第一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那地方底下有东西,有人想要那东西。”

她那时昏昏沉沉的,没听清更多,可“底下有东西”这四个字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了她脑子里。后来她逃出来之后在西域的市集上打听过,断断续续拼出了一些线索:燕山北麓的地下多年前就有人勘探过,不知道在找什么矿藏,那些攻打白雪镇的大规模行动中,有一部分兵力确实是被暗中调度过去的,跟粮食短缺不完全是一回事。

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黄金、铁脉、某种草原上没有的石头??她只知道如果有人愿意为此赌上几千条人命,那东西一定大到能掀翻一整片土地的安稳。她离开图拉乌勒的小镇往西走,用那块令牌开路,走的就是去查这条线索的路。

所以图拉乌勒还不能死。她的令牌上署了“夫人”的名,让她能够畅通无阻地穿过西域的关隘和营帐;他坐镇那座土城,镇住了八部残余的势力,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重新举起叛旗;他确实爱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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