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命不犹5(1 / 2)
青禾宛若一个被冻僵的人,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她在佛前跪了一日,身躯本就僵硬,心中又满是犹疑,怕只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晏净安即便醒来,也不应在此。
可她的眼前正是他的面容,苍白,清瘦,温柔。摇曳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洒下佛光,将他脆弱的面容镀了一层坚硬的金,好似他没有那般易碎了。
“夫人,我回来了。”晏净安微笑道,泪却在看清青禾的模样时轰然决堤,万般酸楚翻涌上来,模糊了世间万物,唯她一人清晰,连带从她红肿的眼中掉落的每一滴泪,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是晏净安。
这般喜事,她应欢天喜地,仰天大笑,可胸口喉间似是被什么沉甸甸、湿漉漉的东西完全堵住了,青禾完全呼吸不了。
她口微张着,手死死按住胸膛,在晏净安惊慌失措的视线中,终于从干涩刺痛的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悲咽,随后是一声,又一声,哽在胸口喉间的东西似乎被叹了出去,她大口深吸了一口潮湿而苦涩的气,扑入晏净安的怀里,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破碎不成调的声音,带着让人胆寒的后怕,一声又一声念着:“晏净安……晏净安……晏净安……”
晏净安轻抚怀中人颤抖的脊背,一声又一声地回着:“我在……我在……我在的……夫人,我在的……”
在感受到晏净安温热柔软的身躯时,青禾便确定了,此生,她会是佛最忠实的信徒。
殿外众人瞧见这一幕,心却像泡在了酸水里,一呼一吸都浸着酸涩,惹得眼泪源源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皆希望岁月停驻在此时此刻,永不要鱼沉雁杳,参商相诀。
而在无人在意的晦暗之中,那尊始终无动于衷端坐莲花台的金佛,似是笑了……
青禾在晏净安床榻前守了九日,又冒雨一步一叩爬上惠慈寺一百零八阶长阶,早已是身心俱疲,不过一直强撑着,如今见晏净安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紧绷的心猝然一松,整个人竟伏在晏净安怀中昏了过去。
雨势翻涌,如天河倾溃,重重砸落在青石长阶之上,惊雷四起,轰隆的怒吼吞噬了世间一切哀鸣。
晏净安微颤的手紧紧捂住怀中之人的双耳,将头埋在她湿润的发间,欲要借着雷声的遮掩,肆无忌惮地大放悲声,控诉这无常的宿命。
可他发紧涩疼的喉咙连一声呻.吟都无法挤出。他甚至连泪都流不出来了,只有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俨如一株被风雨摧残,仍固执倔强不肯折腰的白莲。
他不停颤栗的手,轻抚青禾的发,哑声叹道:“不是说……不会因我感到痛苦吗?”
“青禾……我最终还是成为你的罪孽了么?”
晏净安来时是被安远侯背过来的,他的身躯连支撑自己的重量都极为艰难。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不自量力,却仍旧咬着牙,几次尝试,终将昏迷中的青禾背了起来。他的双腿哆嗦着,一步一步走得极其艰难,好似下一瞬就会跌倒在地。
但谁都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守在他身旁,随时准备施以援手。
安远侯走在最后,临走时,仰首深深看了那虽在黑暗中,仍不掩金光的巨佛一眼,被战场肃杀之气雕刻而成的坚毅面容,因眼中闪动的泪光显得别样脆弱。
无可奈何的他不由心生疑虑??是我当日把您塑得太过高大,所以您那双慈悲眼才看不见这世间疾苦么?是我当日忘了为您塑一颗心,所以您才没有一丝同情怜悯可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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