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还有一个人(1 / 2)
第三十九章: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声音落进火里。
燃烧的木枝轻轻陷下去,发出一声细碎的噼啪。
卡卡西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一条腿屈着,手臂松松搭在膝上。没有面罩遮挡以后,火光便可以毫无遮掩地照到他的脸上,从银灰色的眉骨掠过去,落进那双异色的眼睛里。
他说完那句话,便没有再往下说。
朔茂也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白雾在火堆以外缓慢地流动着,看不见来处,也找不到尽头。这里没有风,火苗却忽然向一侧低了低,像有什么从它上方经过。
光影晃动间,火里出现了一间屋子。
门开着。
天已经黑了,玄关里没有点灯。年幼的卡卡西背着忍具包站在门口,银色短发被外面的月光照得很浅。
他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朝空荡荡的屋里看。
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这么高,肩膀也没有长开,手指却已经习惯性地搭在忍具包边缘,像随时都要防备什么。
屋里没有声音。
没有人从厨房出来。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门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才抬脚跨进玄关,转身把门关上。
那一声很轻。
火光里的屋子却像因此更空了。
朔茂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卡卡西。”
卡卡西望着火。
“我小时候等过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控诉。
也没有刻意把多年以前的痛重新翻出来,只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放了太久、表面早已落满灰尘的旧事。
朔茂垂下眼。
“我知道。”
卡卡西终于偏过脸。
“你不知道。”
火焰在他的右眼里轻轻跳动。
“你不在。”
朔茂没有再说话。
火里的孩子已经把忍具包放下,踩着凳子给自己倒水。杯子太高,水壶也太沉,手腕晃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
他停在那里。
低头看了一会儿。
随后自己拿来布巾,一点点擦干净。
没有哭。
也没有生气。
只是做完了,便抱着杯子坐到桌边。
那张桌子很大。
一个人坐在那里时,显得更大。
朔茂的手放在膝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对不起。”
这一次,卡卡西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看着火里的自己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又自己收好,最后关掉灯,沿着昏暗的走廊走进房间。
直到那道身影被黑暗吞没,他才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我已经长大了,父亲。”
朔茂抬起眼。
卡卡西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的弧度。
“至少现在,水壶已经拿得动了。”
火堆旁安静了片刻。
朔茂看着他,眼底那点沉重终于被很浅的无奈冲开。
“还是不肯好好说话。”
“遗传吧。”
卡卡西说。
朔茂怔了一下。
随后低低笑了。
父子两人的笑声都很轻,很快便散进白雾里。
火焰重新向上卷起。
空屋消失了。
一件白色披风从火光中掠过,金发的男人回过头,嘴唇在动,像仍在温和地交代任务。琳抱着医疗包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又在说他受伤以后不能只说没事。
再往后,是一副被火映亮的护目镜。
少年隔着镜片瞪着他,手臂抬得很高,嘴张得很大。即使听不见声音,也能猜到他又在喊什么。
笨蛋卡卡西。
伙伴比规则重要。
不要迟到。
不要把人丢下。
卡卡西看着那张脸。
胸口仍然会疼。
那种疼已经跟了他太多年,早就不再尖锐,却总会在不经意间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
火里的带土还在笑。
岩石从上方坠落之前,他最后一次朝这边抬起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催他快一点。
卡卡西的手指动了动。
没有伸过去。
“这次应该没有迟到太久吧。”
火里的少年咧开嘴。
下一瞬,护目镜和笑脸一同被火光卷走。
琳也消失了。
白色披风最后掠过火焰边缘,像风一样散开。
卡卡西垂下眼。
没有追。
也没有再叫住他们。
凯的脸紧接着从光里冒出来。
眼泪流得夸张,嘴张得很大,像又在宣布什么青春永不结束。鸣人从旁边挤进来,手里举着拉面券,另一边的小樱握着拳头,额角青筋都清晰可见。
佐助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背影仍旧孤单。
却没有再走进完全看不见的黑暗里。
任务大厅、训练场、病房、树林,许多面孔在火光中交错而过。有人同他并肩,有人被他挡在身后,有人抓着他的袖子抱怨迟到,也有人在他转身以后,继续朝自己的路走。
那些声音很吵。
火焰燃烧的声音却始终很清晰。
卡卡西偶尔弯一下眼睛,偶尔沉默地看着。
朔茂也看着。
他看见自己的儿子从那个独自坐在桌边的孩子,慢慢长成了许多人眼里不会倒下的大人。
有人依赖他。
有人相信他。
有人把后背交给他。
可那些画面从火里经过时,卡卡西始终坐得很稳。
像在看一条走了很久的路。
直到最后一道吵闹的声音也远了。
火堆忽然安静下来。
卡卡西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朔茂没有错过。
火苗向里收拢。
橙红色的光变得柔和,像被什么遮住了一点。
先出现的是一只手。
白净的手腕从浅色袖口里露出来,指尖悬在床边,迟疑了很久,才轻轻落进另一只摊开的掌心。
病房很暗。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在布料边缘漏进一条细细的亮。
乌黑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
她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向前倾着,长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旁,有几缕贴着床单,随着呼吸很轻地动。
病床上的人没有醒。
眉心紧紧皱着。
她便把声音放得更轻。
“是我呀。”
火堆旁,卡卡西的目光停住了。
记忆里的声音穿过很多年,仍旧柔软得像落进黑暗的一小片暖光。
“我在这里。”
那只手被握得更紧。
她明显怔了一下。
脸颊一点点红起来。
最初似乎想抽走,可床上的人眉头随之皱得更深,她便停住了。
指尖慢慢回握。
“卡卡西老师,不要害怕。”
她说得很小声。
明明自己也紧张得呼吸不稳,手心也出了汗,却仍旧留在那里。
“我不会走的。”
火焰轻轻晃动。
窗帘忽然被拉开。
夏日的阳光一下涌进病房,白得刺眼。躺在床上的人不舒服地皱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她立刻跑回来。
长发被动作带起,在光里划过柔软的弧度。身体挡在床边,恰好遮住落到他脸上的亮光。
阳光落在她背后。
将纤细的影子投到床上。
她低头看着他。
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那双淡色的眼睛却仍旧清澈,担忧轻轻压在眼底,连眉尖都微微蹙着。
她就那样站了很久。
没有人看见。
床上的人也不知道。
卡卡西的手指在膝上缓慢地收了一下。
火里的光又变了。
这次是另一间病房。
窗外的风吹动帘角,长发从肩侧垂到被面上。两只手都被病床上的男人握着,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她俯着身。
脸颊已经红透。
耳尖也红得厉害。
可当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她仍然没有抽手。
“请你叫我的名字吧。”
睫毛颤了一下。
很久以后,才听见那两个字。
“卡卡西。”
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床上的人却握得更紧。
“再叫一遍。”
“卡卡西。”
她又叫了一次。
比第一声更软。
像羞意已经漫到喉咙,却还是顺着他的要求,把那两个字完整地送了过去。
卡卡西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
朔茂的目光从火里移到他的脸上。
他没有笑。
右眼里的火光却比刚才亮了一些。
那道声音仍在继续。
一次。
又一次。
每叫一声,病床上的人眉心便松开一点。
直到他低低说:
“请你拥抱我吧。”
火里的身影僵住了。
长发垂在两人之间,遮住了她一半的脸。她看着床上的人,眼底的心疼几乎已经满得藏不住。
手指很轻地收紧。
却没有俯身抱下去。
不是不想。
火光照得太清楚。
她向前倾了一点,又停住。
像有一道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界线,横在两个人之间。
最后,她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在这里。”
病床上的人没有等到那个拥抱。
握着她的手,却仍旧像在黑暗里落空了一块。
卡卡西垂下眼。
火焰继续燃烧。
眼前的人已经醒了。
那双白色的眼睛离得很近,乌黑长发散落在两人之间,脸上还带着因为连声叫他名字而没有褪尽的红。
他认出了她。
看清了梦里一次次握住自己的手属于谁。
眼底的惊喜几乎来不及遮掩。
下一瞬,画面却冷了下来。
他坐在病床上,视线移向窗外。
她站在床边,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的事,就不必再费心了。”
火里的声音很轻。
门却像因此在她面前重重合上。
她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哭。
只是拿起桌上那只没有打开的便当盒,抱在怀里,朝病床上的人轻轻弯腰。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长发垂在背后,浅色衣摆随着脚步很轻地晃。
手已经碰到门把时,似乎停了一瞬。
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
卡卡西看着那扇门。
火堆旁的卡卡西也看着。
两张脸在光影里重合。
朔茂没有出声。
画面却没有停在那里。
日向家的房间里,她独自坐在桌边。
便当盒被打开。
盐烧秋刀鱼已经凉了,原本焦脆的表面变得柔软,味增茄子的香气也淡得几乎闻不见。
她夹起一块鱼肉,慢慢放进嘴里。
一口。
又一口。
像把原本想递给另一个人的东西,全部重新咽回身体里。
吃到最后,盒子空了。
她低着头,眼睛已经湿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卡卡西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抵进掌心。
火焰在那一瞬间向上蹿了一下,画面却已经换了。
红豆沙放在空荡荡的桌面上。
一份味道并不算好的秋刀鱼摆在旁边。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将过甜的红豆沙一口一口喝下去。
窗外,白色的月亮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时,便安静地挂上了天幕。
而他终于承认,自己想让那个人回来。
火焰里的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她站在玄关外。
已经不是多年前短发青涩的模样。
乌黑长发垂过肩背,发尾安静地落到腰后。手中抱着便当盒,浅色衣袖衬得手腕愈发白净。
门已经开了。
脚尖却还停在门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
她先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轻。
确认他真的在以后,才低下头,迈进玄关。
一步。
鞋底落在地板上。
又一步。
从门外走进那间原本只有一个人的屋子。
她将便当放到桌上,解开包布,热气便慢慢升起来。盐烧秋刀鱼的香味散进空气里,混着茶水淡淡的涩与甜。
她坐在桌子另一边。
双手捧着杯子。
热气从杯沿浮上来,模糊了眉眼。乌黑长发从肩前滑落,她抬起手,轻轻拢到耳后。
抬眼时,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脸颊很快红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