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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濒死仪器声,重归五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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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钻入鼻腔,冰冷、刺鼻,混着氧气面罩塑料闷沉沉的气息,压得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

“嘀??嘀??嘀??”

监护仪单调冰冷的声响,是混沌意识里唯一清晰的锚点。

萧锐感觉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里,身体轻得像被雨水泡烂的枯叶。过去十九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痛苦碎片如同涨潮的海水,一遍又一遍狠狠冲撞着他快要溃散的神智。

医院惨白晃眼的天花板,旁人此起彼伏的嘲笑,无数个深夜,蒙在被子里面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的呜咽,全部搅和在一起,反反复复碾轧着残存的意识。

他记得十九岁那一年,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长久积压的情绪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亲情求而不得,善意寥寥无几,周遭扑面而来的恶意把人死死困住。满心疲惫之下,他失去了继续往前走的动力。

被送入医院的那段日子,数不清的针头扎进皮肤,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淌。□□得到救治,可精神上的疲惫却难以消解。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整夜整夜无法入眠,心里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后来意识渐渐下沉,仪器的提示声越来越远,他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归于沉寂。

然而预想当中彻底的虚无并没有降临。

“嘀??嘀??嘀??”

仪器的声响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敲打在耳膜之上。胸口那份沉重的无力感缓缓褪去,四肢重新传来真实的知觉。不再是成年人久病之后虚弱的躯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孩童单薄瘦小的身子,骨骼纤细,皮肉软薄,稍微挪动一下,浑身便泛起一阵酸软无力。

眼皮沉重得如同浇筑了铅块,萧锐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一片白茫茫,强光刺得眼球阵阵刺痛,他下意识眯起双眼,过了许久,模糊的景物才慢慢在瞳孔之中聚拢成型。

不是医院惨白的病房天花板。

头顶是老式房屋泛黄的石灰顶,墙角还留着雨水渗漏之后洇开的褐色水渍,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悬在半空,灯罩落着一层薄薄灰尘。鼻尖萦绕的也不再是消毒水,而是土坯房屋特有的尘土味,混杂着一点点烧柴火残留的烟火气。

他愣了愣,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很小的手,手指短短的,手腕细得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折断,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擦伤,结痂已经快要脱落。这不是十九岁骨节分明、带着旧印记的手,这属于一个年幼的孩子。

萧锐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后脊骨窜上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太过虚弱,稍稍用力,脑袋便一阵眩晕,重重跌回硬邦邦的土炕上面。身下铺着粗布褥子,薄薄一层,炕席边缘磨得起毛,硌得后背微微发疼。

这是哪里?

是意识编织出来的幻境吗?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

尖锐真实的痛感立刻传来,清晰得不容置疑。

不是梦。

屋子不大,土墙斑驳,靠墙摆着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柜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年画。窗户是老式木格窗,糊着白纸,阳光透过纸窗滤进来,屋子里光线昏沉。炕边摆着一条长板凳,地上散落着几个破旧的玩具零件。

记忆如同潮水轰然翻涌,一幕幕画面撞进脑海。

这里,是爷爷家。

是他小时候无数次想要逃离,却又不得不来的地方。

他的视线慌忙扫向炕边墙上贴着的老旧挂历,纸张边角卷曲,上面印着已经过时的人像,红色数字清清楚楚印在角落。

距离那场险些危及性命的喉炎,才过去没多久。

他回到了五岁。

十九年饱经磨难的灵魂,被硬生生塞回一个五岁孩童的躯壳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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