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沉灯处(1 / 2)
真正的沉灯处,不像一个地方。更像旧水路上忽然陷下去的一口井。乌船穿过最后一层芦雾时,江面一下宽了。水色却没宽,反倒更沉,黑得近乎发蓝。四下没有村,也没有岸,只零零落落立着几根石桩,桩头缠着锈断的铁链,像许多年以前这里曾系过很多船,后来人和船都不见了,只剩水记得。最先看见灯的,是沈白骨。不是水上。是在水下。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全沉着,灯皮烂成絮,灯骨歪歪斜斜躺在淤泥里。它们本该早被泡散了,可不知为何,仍一盏盏挂在那儿,像许多睁不开的眼。偶尔水纹一动,灯腹里便晃出一点极暗的光,不像火,更像有人在里头慢慢吐气。
周回春蹲在船边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差:“这地方吃过多少灯?”裴照夜道:“多到没人肯数。”“没人肯数,还是不敢数?”裴照夜没答。沈白骨却听见了别的。
水底那一盏盏沉灯并不安静。它们没有声响,却有一种极细极密的牵扯感,像许多被剪断一半的名字还挂在里头,随着水流轻轻撞着灯腹。你若站远些,只觉这里死寂;你若凑近,便会知道底下其实一直很吵。他正听得心口发闷,船尾忽然“叮”地一响。不是铃。像什么金属在水里轻轻碰了一下。
裴照夜立刻回头,只见一盏小铜灯不知何时顺着水漂了过来,正撞在船板上。灯已经熄了,灯身却很新,像才离手不久。灯柄处缠着一道红线,线头没断,另一头却沉在水里,看不见系着什么。周回春伸杖去拨:“别碰。”
他话还没说完,那盏小铜灯便自己翻了个身,灯腹朝上,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极细小字。字只有两个。“阿七。”沈白骨心里一沉。不是因为这名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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