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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空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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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上城的雪仍在连日地下。

落地窗外的一切都是白的。花园小径、树冠、后山私人高尔夫球场的缓坡,全被埋在一片厚度均匀的沉寂里。天空和地面失去了分界线,像有人把整座城市塞进了一个灰色的棉絮袋子。

晚上,沈微澜窝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膝上摊着一本旧的推理小说,翻了不到十页。

宅子里有一种过年特有的空荡。大部分佣人都回家过年了,只余二十六个安保和两个厨师。管家在腊月二十八那天收尾了所有工作:排好春节轮值表、在玄关挂了中国结、吩咐留守的人“除非先生和夫人按铃,否则不要去主客厅”。然后管家自己也回家了,这是三十年来的头一次,陆承衍给她批的假。

留守的厨师和轮值安保住在宅子主楼另一侧,隔着两条走廊和一扇防火门。如果沈微澜按下呼叫铃,一分钟内就会有人出现。

但沈微澜和陆承衍都没有按铃,所以这座宅子感觉上只剩他们两个。

沈微澜翻了一页书,又翻回来。刚才那页讲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她把书合上,盯着封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的余光看见陆承衍。

他坐在客厅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支着一块平板,手指偶尔划过屏幕。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口推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他看屏幕的样子像在处理工作,但微澜知道不是。他年前的事务已经全部收尾。

他在看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无所事事。

就像她手上那本永远翻不过第十一页的书。

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一张茶几、一盏落地灯、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微澜换了个坐姿。把抱枕从身侧挪到小腹前面,不太用力地抵着。

生理期第一天,她自己都快忘了。上次是什么时候?上个月?再上个月?她的周期从来不准,压力大的时候会推迟,压力更大的时候会提前。这几天她没有压力。西班牙商人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年前的工作也暂时收尾,沈家那边她打定主意不回去,沈鸿远不敢得罪陆家。她不应该有压力。

但身体很诚实。

才刚顺利入眠几天,从腊月二十八晚上开始,她又开始睡不踏实。每一觉醒来都觉得像是没睡过。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一些零碎的、没有任何逻辑的画面,母亲在厨房热牛奶的背影、父亲接电话时忽然压低的声音、某一年除夕餐桌上有人碰倒了杯子,红酒在白色桌布上洇开,像一种缓慢的、不祥的扩散。

她觉得自己没有在“想”这些事。她只是,在过年。但过年本身就像一个开关,无论她愿不愿意,都会摁下去。

可能是这种难以描摹的情绪压力,这次的月经期比平时更磨人。一种持续的、往下坠的酸胀感,从腰后漫上来,不太剧烈,但磨人。像有人在她小腹里慢慢拧一条毛巾。

沈微澜皱了一下眉,重新把书翻开。

她没有去厨房倒开水,也没有回房间。上一次她生理期的时候,陆承衍煮了红糖姜茶,那是几个月前的事,那天她还感冒了,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个被抽掉电池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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