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22棠吉是打下来的(1 / 2)

加入书签

二??师是四月二十一号夜里掉头的。

整个师往西开了一天半,第二天夜里接到令掉头往东。车队在一条山路上原地转向,转了大半夜。

戴安澜那天夜里在路边站了很久。

他手上有一份图,是第五军军部送来的。图上东边那一带有几处标注,标注旁边注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年四月,仰光访问当地行商所得,未经复核。

他的参谋看了那行小字,皱了皱眉。

“师座,这里写的未经复核。”

“你先按这个走。”戴安澜说,“走到跟前找人问。复核后,写在图上。”

参谋“哦”了一声,把图收好。

他没有再问。这两天他也不敢多问了,往西开了一天半,又往东掉头,这个师从四月十九号到今天,接了三道方向不同的令。底下的兵已经在传闲话了,说上头拿咱们当狗遛呢。

戴安澜听见过一回,站住听完了,什么也没说。

---

二??师是四月二十三号进的棠吉外围。

进去以后才知道情况比图上难看。棠吉城里已经有日军了,只是先头,人数说不清。第六军那个团退到了城北,跟人家隔着两条街对峙。城里的缅甸人跑了一半,另一半躲在屋里不出来。

戴安澜看了半天,下了两道命令。第一道是打。第二道是往罗衣考方向派一个搜索队。

派搜索队这一道是他自己加的。罗衣考那边已经七天没有电报了,七天里所有人都在猜,可是谁也说不清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既然到了棠吉,往东一百二十里的事情总得弄明白。

搜索队第二天回来了。回来的人报了四个字:罗衣考失守。具体是几天前失的,日军是什么番号,多少人,往哪儿去了,一样也说不上来。

那位参谋报完,戴安澜把图拿过来看了一会儿。

罗衣考、棠吉、眉苗,从东到西,三个点排在腊戍南边。这三个点是三道门,现在头一道门已经开了七天。

“这个立刻报军部。”他说。

“是。”

“报的时候把‘不明’两个字写上。”戴安澜说,“番号不明,人数不明,去向不明。一样也不许猜。”

---

棠吉是四月二十四号打下来的。

一天一夜的巷战。二??师从西边攻进去,日军往东南退了。

消息传到腊戍是二十五号上午。作战室里“轰”地一下就热了。有人拍桌子,有人跳起来,有位年轻参谋抱着旁边的人转了半圈,转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红着脸站住了。

罗又伦从图前转过身来,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他拿铅笔在棠吉那个点上画了个圈,画完往东南画了一道箭头。

“再推。”他说,“推到雷列姆,东线就活了。”

林安站在门边上,眼睛盯着那个圈。她心里那股劲儿冲得厉害。

她想起四天前那个上午,她抱着文件袋从眉苗一路颠下来,站在这间屋子的这个位置上,听见“按罗总司令的计划执行”,站在墙根底下把一句话咽了回去。那四天她心里一直有一样东西堵着,今天这个圈画上去,那样东西松了一点。

“你哭什么?”

查良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旁边来了,手上还有油墨。

“我没哭。”

“你眼睛红的。”

“我让墨熏了眼睛。”

“我这墨在我手上。”查良铮把手举起来晃了晃,“熏你干什么?”

两个人一块儿笑起来。

那天中午军部的伙食都好了一点。孟上尉从饭堂里端了两个菜出来,硬拉着他们坐下,说今天得吃点好的。

“你这是庆祝?”查良铮问。

“我这是趁乱。”孟上尉说,“今天伙房那位高兴,谁去要都给。明天就没有了。”

三个人吃到一半,林安忽然说了一句。

“我给二??师送过六条路况。”

“什么六条?”

“棠吉往东那一段。去年我们在仰光问出来的,问的是走山货的和贩米的。”她说,“我在末尾写明白了,去年记的,没有复核。”

“用上没有?”

“我不知道。”林安低头扒饭,“多半用不上。口说无凭的东西了。”

“那你还送。”

“送了心里踏实。”

查良铮把筷子放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顿饭是林安进缅甸以来吃得最舒坦的一顿,舒坦了整整一天半。

---

高兴到二十六号就完了。

那天下午,长官部的电报到了。一封接一封,一天里到齐了四封。

第一封:二??师立即撤出棠吉。第二封:向曼德勒方向转进。第三封:主力集中,准备曼德勒会战。第四封催的是日程,说不得延误。

值班参谋念到第三封的时候,声音就低下去了。念完第四封,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没有人去拿。

棠吉是二十四号打下来的,二十六号撤,中间隔着两天。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