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第3章
(三)林画的爸爸年轻时在油田工作,曾认识一位姑娘,两人互相爱慕,,由于林画爸爸是外地人,当时交通不便,姑娘的父母觉得,两家相距甚远,不愿意女儿远嫁,硬是将两人拆散了,后来林画的爸爸一个人回到老家,同龄人大多早已结婚,孩子都满地跑了,爸爸的年龄渐大,眼看就到了而立之年,奶奶的着急亲戚也都看在眼里,村里也有人给介绍,一直没有合适的,都是嫌林画爸爸年龄大,后来经那位南下打工的远房表姑牵线,林画的爸爸带着6000元去把林画的妈妈领回了家,林画妈妈跟其他南方远嫁来的媳妇不同,她有学识,通情达理,与爸爸也有很多共同话题,结婚后夫妻恩爱,孝敬公婆,疼爱孩子,家里人也不像其他人家提防远嫁来的媳妇那样防着林画妈妈,一家人同心协力,幸福美满,只是林画妈妈从来不提她南方的家,爸爸问过几次,后来也就不再问了。过了两天,一大早爷爷就去了那位远方表姑家,却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据邻居讲,这些年表姑一家在外打工赚了些钱,在城里买了房,家里老人过世后,逢年过节也不回来了。就这样,在林画七岁那年,妈妈突然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林画变得越来越沉默,也不再跟小伙伴一起玩,每天写完作业就跟在奶奶旁边。
十四岁那年,林画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这年冬天的一个周末,林画在家写作业,奶奶在厨房准备晚饭,外边有人喊:“这是林光辉家吗?”林光辉是林画爸爸的名字,奶奶出去看是邮递员,说:“是林光辉家,有什么事吗?”邮递员问:“谁是林光辉?”奶奶说:“我是林光辉的娘,他白天干活不待家,你有事跟我说就是?”邮递员说:“也行,”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汇款单递给了林画奶奶。奶奶进屋把汇款单放在林画书桌上,嘱咐她等爸爸回来记得给他,奶奶说自己记性不好怕忘了,林画答应了一声,继续写作业,等到写完作业收拾书桌的时候,拿起汇款单看了一眼, 上面找不到汇款人的名字,只有地址一栏写着:洪城市洪兴路邮政局,洪城市,林画重复的念叨着这几个字,突然泪流满面,虽然上面没有写汇款人的名字,但她知道是妈妈,而此时爸爸经媒人介绍,刚与邻村一位妇女结婚,前年丈夫晚上喝完酒骑车撞到了路边的石堆上,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还是没有救过来,对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孟小希,下学后在外打工,听说谈了外地的男朋友,小女儿孟小媛比林画小几岁,在村里读小学,听说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而且学习非常好,至于爸爸再婚这件事,林画尽管内心五味杂陈,表面却什么都没说,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能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这些年她一直跟奶奶住,有个人照顾爸爸也是好事,而且后妈进门后林画爸爸的笑容明显多了,也不再抽烟醺酒,林画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爸爸说这件事,奶奶年纪大了,也不忍再跟她说起伤心事,林画把汇款单夹在了最喜欢的课外书里,想要说出口的话也藏在了心底,从那时起,林画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去洪城找妈妈,她更加用心学习,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此后的几年,每到冬天都能收到来自洪城的没有寄款人姓名的汇款单,钱不多,有时候是几百块,有时候是一两千。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家里人都希望林画能选择离家近一点的学校,林画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她瞒着家人偷偷报了洪城的学校,她本可以等毕业以后再去洪城寻找妈妈,可她不想等了,这十几年对她来说已经够久了,最终林画以高出录取分数线将近一百分的成绩被洪城那所最好的大学录取,老师和同学都替林画惋惜,林画却丝毫都不后悔,在她的心里,这个选择离妈妈近了许多许多,爸爸和奶奶知道后也都没有问什么,似乎林画不说她们也懂。因为成绩优异,林画入学时拿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奖学金。考上大学后,奶奶特别高兴,见了熟人都骄傲的说:“我孙女要去读大学了,”林画拽奶奶衣角,让奶奶不要说了,跟在奶奶后边不好意思的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在奶奶后边,别人夸:“你孙女长得真好看,”奶奶就会说:“好看什么啊,看看丑的,”林画就撅着小嘴不高兴,回家了哇哇大哭,问奶奶,为什么要跟人家说她丑,奶奶哭笑不得,说你这个傻孩子,那不是说的客气话嘛,曾经以为长大很遥远,光阴的流逝好似弹指间,如今奶奶的步子变得蹒跚,她却要去远方了。
那个夏天,奶奶几乎每次逢集都要去,不停的给林画准备行李,买了新棉花缝被子缝褥子,又去买衣服,买鞋袜,毛巾牙刷……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都买了好几套,几乎所有的生活用品也都买了,奶奶一辈子节俭,给林画买东西却毫不心疼,还总念叨着:“那边的冬天也不知道冷还是热,四季的衣服都带着,冷热咱都不怕。”收拾行李的时候装了满满两大包,林画笑着说:“奶奶我背不动啊,”奶奶说:“让你爸送你,到了南方,出车站就雇个车去学校,钱该花的就得花,可别自己背,你不带着,万一那边买东西不方便,没得用没得穿怎么着,”笑着笑着,泪水就模糊了视线……妈妈离开后,爷爷去世后,最关心自己的人也就只有奶奶了。
为了方便林画和奶奶联系,林画离开家不久,爸爸给奶奶家装了电话,林画每个周末去电话亭给奶奶打电话,奶奶总是很快接起来,林画不知道奶奶在电话前坐了多久,可她知道奶奶在等她的电话,奶奶会告诉她家里又新买了几只小鸡,几只小鸭,那只不听话的大鹅也被收家禽的买走了,林画想起那只捉人的大鹅,奶奶担心林画害怕,在大门后放一根树枝,让林画用来吓唬大鹅,这几年奶奶似乎记性也不好了,唠叨着谁家的孩子结婚了,哪家的老人去世了,其实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奶奶已经跟她说过了,林画在电话另一头听着奶奶的唠叨,想如果自己还是那个跟在奶奶后边的小尾巴该多好,每次打完电话林画都会更想家,想那个春天黄土飞扬,冬天大雪漫天的家乡,也会更想妈妈。
每到周末,林画白天在街头毫无目的的走,晚上就坐在洪兴路邮政局门前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发呆,林画没有妈妈的地址,甚至连妈妈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几次走到派出所门口,想要进去寻求帮助,可仅凭一张照片,无异于大海捞针,洪城虽然不大,可是要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当初心想着大学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有机会找到妈妈,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太过于天真。
南方的夏天漫长阴热,闭上眼睛,过去的画面仿佛老旧的影片在脑海中闪现,有车走过的时候,奶奶家门前那条大街尘土飞扬,午后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在唱着催眠曲,晚饭后大街上三五结对乘凉的人们,有人坐在板凳上聊天,有人躺在凉席上数星星,还有总爱讲鬼故事吓唬小孩的大人,林画依稀记得,每大人讲鬼故事的时候,孩子们就在旁边围成一圈,托着脑袋听得聚精会神,既害怕又期待。几天后林画踏上了洪城开往北方的火车,她想家了想奶奶了,奶奶身体不好,哮喘也越来越严重,已经不能带林画去河边洗衣服了,也不能再带她去菜园里摘菜,黄姨每天来给奶奶送饭,爸爸每到逢集买时鲜的水果给奶奶,奶奶不喜欢,她总说自己心口有火,想吃雪糕,林画跟爸爸说带奶奶去医院吧,爸爸说去过几次了,医生没什么问题,奶奶也不想在那住,每次去都闹着要回来。每天中午奶奶去抽屉拿两块钱给林画买雪糕,还特意嘱咐她买两根,中午林画就和奶奶一起吹着风扇吃冰棍,整个暑假林画都陪在奶奶身边,白天去大树下乘凉,晚上一起在院子里数星星,九月份林画依依不舍的踏上了南下的火车,跟奶奶说很快放寒假就会回来,林画离开不就,奶奶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路途遥远,奶奶去世的消息爸爸一直没有告诉林画,林画每个周末打给奶奶的电话还是很快会接通,只是接电话的人换成了爸爸,问起奶奶,爸爸不是说奶奶出去晒太阳了,就是说家里太闷,奶奶到街上跟人聊天了,林画有些诧异,问爸爸奶奶是不是病得厉害了,爸爸说没有,叫她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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