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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多米尼克给匈牙利孩子们的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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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会说德语,不会讲英语,我听不懂教练的咆哮,也听不懂队友们的调侃。

他们并不欢迎我。

我离开了妈妈,也没有了朋友。

每天训练结束后,我只能独自一人回到宿舍,我无法排解我的孤独和恼怒。我偶尔会给经纪人打电话,一直哭,我说我想回家,但是他让我再坚持一下。

好吧,其实是因为那个宿舍不能被称为房子,它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床位。我会不分昼夜地把灯打开,让它亮一点儿,然后躺在床上,假装有人在我旁边,假装他们在聊天,假装屋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幻想着屋子里亮亮堂堂的,热热闹闹的,说说笑笑的……我总觉得,这些画面只要幻想的足够清楚,孤独就不会发现我。

但我又一直记得,那些夜晚是没有声音的,幻想里的笑声是不存在的。

我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时间在走。

那段时间,你知道,离家在外时,想一想你心里念叨的东西,就很有意思。就比如说我自己,很惦记布达佩斯的水果白兰地,还有妈妈早上为我煎的培根肉。

因为自从我离开家以后,饭菜就一点儿味道都没有了。

我吃不到一口油炸的东西,永远都是白水煮的,鸡胸肉、西蓝花一类……一丁点儿盐都不舍得放的玩意儿。

我经常都在想,为什么我要吃这种白给我都不能要的东西呢?

所以我时常也会给自己提供一些奖励,我喜欢甜的东西。

洒满糖霜的甜甜圈很好,黑咖啡里加黄糖也很好……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味道,但它总比木材味道强,是吧?

我喜欢开车,小半辈子没有真正的来去自由过,我总是待在离球场不远的地方。总是等着闹钟提醒我,该去医院了,得去训练了,要去比赛了。

这些目的地都与足球有关。

所以我第一次拿到驾照的时候就开车把隔壁小镇也逛了个遍。当时我也没有非要寻找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当我不必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某座球场时,这条路还能通向哪儿呢?

然后,就是伤病。

你们以后会知道的,伤病真正让我疼痛的是我的内心。

因为它会突然剥夺你证明自己的全部方式。

不能训练,不能比赛,不能追赶别人。甚至不能让我的父亲看到我还在努力。

那段时间我躺在病床上,会想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例如头一天,我还是那个每日踢着上百个任意球的小个子,今天就突然变成了一个大人。

谁知道呢?

我哪哪儿都发育了,肩膀宽了,声音低了,毛发也浓密了。就只有脚还在缓慢抻长。

我的身体在赶路,而我本人没有参与进去。

我不能说,预备队的队友们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怯懦,并且利用了我的软弱。

但现实就是这样,我在球场上会被凶狠地飞铲,总是冲着我的脚踝,总是冲着我的要害。你知道,在足球世界里,竞争最激烈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候。

我总是……缠着一层又一层的固定器,晚晚疼到让我睡不着觉。

我只能等着,等肿胀消退,等韧带愈合,等医生点头,等某一天重新穿上我那小一码的球鞋。

我很狼狈,但是我也看清了,足球可能本质上就是这样子的。

我不能再试图用讨好的微笑去融入他们,所以我只能,用汗水和奋力拼搏去征服他们……

等我终于挺过来以后,加盟了莱比锡,我的转会费打破了匈牙利球员的历史记录。我的父亲,我的亲朋戚友都为我高兴。

外界对我的期待越来越高。我也很开心,曾经那个不敢直视队友的匈牙利小个子仿佛已经永远留在奥地利那间空屋子里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终于有能力回应所有期待的时候,伤病再次把我从球场上带走了……我错过了欧洲杯,错过了原本可以穿着匈牙利球衣站在全世界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机会。

我知道有多少匈牙利人等着那届比赛,我知道你们所有人买好了球衣,在脸上画好了国旗……我知道,你们在那个夏天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支年轻球队身上,你们都想看着匈牙利能够夺得更好的成绩吧?

可我没有出现……我甚至不敢看比赛,不敢看你们。

很多人安慰过我,说这不是我的错,说伤病是球员无法控制的事情,可是羞愧仍然反复扭扯着我,我辜负了所有人的等待。

我很抱歉。

所以孩子们,这是我想告诉你们的第一点。

也许你们也有过类似的时刻,某次考试?某个面试?某段你付出了一切但结局仍然偏离预期的努力?

我明白,你们也需要明白,成为职业球员并不会让你变成一个百分之百被确定的人,它只会让你更频繁地站在不确定面前。

会被信任,会被赞美,也会在一个赛场上就被所有人质疑。

过去的我,是一个性格开朗,有点儿张扬外向的人。我承认,我说话经常不经过大脑,在媒体面前,在更衣室里,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过去,iliketospeak。

我喜欢表达,喜欢开玩笑,喜欢阴阳怪气,喜欢让所有人知道我高兴还是不爽,愤怒还是难过。

那是我。

只是当我最终戴上这条队长袖标后,我开始needtospeak。

是的,我变得沉默了。

这也是我。

我总是在思考,我必须去说什么呢?

可能就像现在这样,我得给你们写这样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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