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18退神(1 / 2)

加入书签

黑阶一路向下。

越往下,空气越冷。

这冷不是山里的湿冷,也不是鬼气森森的阴冷,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空。像有人把所有声音、气味、温度都从这里抽走,只剩下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谢明烛抱着神簿,走在最前面。

秦满跟在她身后,铜铃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铃舌已经归位,却不响了。

他小声问:“姐姐,神位下面为什么这么安静?”

谢明烛看着脚下黑阶。

“因为这里不是给人来的。”

闻烬生走在她身侧,刀锋垂着,肩上的血已经有些干了,黑衣上凝着暗色。他的脸色仍旧苍白,可眼神比先前更沉。

“这里是愿路尽头。”

“愿路尽头是什么?”

闻烬生说:“收愿的地方。”

秦满更小声了:“那不就是吃愿的地方?”

谢明烛淡淡道:“说得很好。”

秦满立刻抿住嘴,像怕底下的东西听见。

可已经晚了。

黑阶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没有方向。

像从石缝里、锁链里、每一级台阶下同时渗出来。

“愿童。”

“你也学会说人话了。”

秦满浑身一抖。

谢明烛停下脚步。

“它在跟你说话?”

秦满白着脸点头,又摇头。

“像是跟我说,又像不是。”

谢明烛看向黑阶尽头。

“那就是怕你。”

秦满怔住:“怕我?”

“你有名字,有声音,也有脸。”谢明烛说,“被它做成愿童的东西,一旦拿回自己,它当然怕。”

秦满抱紧铜铃,眼睛慢慢亮了一点。

闻烬生看了谢明烛一眼。

她没有回头,却知道他在看。

她现在越来越能分辨他的目光。

什么时候是在担心,什么时候是在忍疼,什么时候是想拦,又想起答应过她不能替她做决定。

这人把自己活成一把刀太久了。

久到连关心都像刀鞘里压出来的一点钝响。

谢明烛忽然停下。

闻烬生也停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纱布,扔给他。

闻烬生接住。

“现在?”

“现在。”

“下面可能??”

“下面可能要打架。”谢明烛打断他,“所以你最好别再漏。”

秦满小声补充:“哥哥,漏斗不好用。”

闻烬生:“……”

谢明烛没笑。

但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闻烬生低头,把纱布绕过肩头,动作利落,却因为伤口太深,几次牵扯得指尖发白。

谢明烛看了两眼,还是走过去,接过纱布。

“手拿开。”

闻烬生微怔。

“我自己可以。”

谢明烛抬眼。

闻烬生立刻安静。

她替他把纱布重新压紧。指尖碰到血肉翻开的地方时,他的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

“疼?”

闻烬生沉默半息。

“疼。”

谢明烛这才继续打结。

“记性不错。”

闻烬生低眼看她。

黑阶很暗,神簿的金光照在她侧脸上,显得眉眼冷而清明。她手上也有伤,掌心血痕还没完全合上,却像完全忘了自己也会疼。

闻烬生低声道:“你也该包。”

谢明烛把纱布结打紧。

“等退完神。”

“退神以后呢?”

“再包。”

闻烬生看着她。

“你也很烦。”

谢明烛抬眼。

秦满站在旁边,抱着铜铃,吓得一动不敢动。

黑阶下那道笑声又响了。

这一次,笑得更近。

“真有趣。”

“都走到这里了,还在学怎么做人。”

“可人有什么好?”

“会疼,会老,会怕,会舍不得。”

“做神不好吗?”

谢明烛松开闻烬生,转身继续往下。

“不好。”

那声音问:“为什么?”

谢明烛道:“神位太脏。”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锁链声骤然响起。

哗啦??

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被她这句话激怒,在地底翻了个身。

黑阶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红光。

也不是金光。

是惨白色的光。

像供桌上烧到最后的香灰,冷冷铺在地面。

谢明烛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见了神位。

那不是一尊神像。

也不是一张宝座。

而是一张空椅。

极大的石椅立在地底洞窟中央,椅背高得近乎没入黑暗,扶手两侧缠满红线和黑色锁链。椅面上没有人,却有无数条细线从椅下延伸出去,像树根,又像血管。

那些线通往雾隐山的每一处。

谢家祠堂。

山母庙。

戏台。

女祠。

村民的门槛。

族谱。

婚书。

神簿。

所有东西都连在这张空椅上。

秦满喃喃:“神呢?”

谢明烛看着那张空椅。

“没有神。”

闻烬生低声:“小心。”

他话音刚落,石椅上忽然坐下一个影子。

没有脚步。

没有来处。

像它本来就坐在那里,只是刚才不想让人看见。

那东西披着一件宽大的黑红袍,身体像人,脸却是空白的。不是女祠那些未长成的白面,也不是傩母面里那种被夺去五官的空。

它的脸更像一块不断流动的蜡。

一会儿浮出谢怀远的眉眼。

一会儿变成族老的皱纹。

一会儿又带上秦班主破碎的笑。

再一会儿,竟像谢含烟。

最后,它停在一张极温柔的女人脸上。

像山母。

像祖母。

像世上所有会说“我来替你们承担”的母亲。

秦满往谢明烛身后缩。

“它好多脸。”

谢明烛看着那东西。

“不。”

“它没有脸。”

空椅上的东西笑了。

那笑声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已经拿回名字,拿回声音,拿回脸。”

“为什么还要下来?”

谢明烛抱着神簿,站在惨白光里。

“退神。”

“退谁?”

“你。”

那东西低头看了看自己,像听见什么笑话。

“我不是神。”

“那正好。”

谢明烛说,“退起来更方便。”

无脸愿神的脸又变了。

这一次,它浮出谢氏明烛的轮廓。

闻烬生握刀的手骤紧。

谢明烛冷声:“换掉。”

那张脸顿了一下。

下一瞬,又变成了谢明烛自己的脸。

和她一模一样。

眉眼,唇线,甚至连看人的冷意都学得极像。

秦满吓得轻轻抽气。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烬生的刀已经抬起。

谢明烛抬手拦住他,自己看着那张脸。

“你学得不像。”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