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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内账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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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慈没有等叶知味去找她。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名律师先到了四时饭馆。

男人姓蒋,四十岁上下,穿深灰色大衣,进门前在台阶上将鞋底的水蹭得很干净。他没有带公文包,只拎着一只薄文件袋,坐下后也不碰何婶端来的热茶。

“梁女士身体不便,不适合频繁往返。”他说,“由我代为转达她的意见。”

陈小满靠在柜台边:“她昨天还有力气去秋集。”

蒋律师像没听见这句话,将文件袋放到桌上。

“冬三桶属于宋宅旧宴用具,梁女士希望原物返还。相关检测可以由双方共同委托,不必由你们单独处置。”

叶知味没有拆文件袋。

“桶是谁的,目前没有完成权属确认。它作为旧事证物,也已经取样登记,不会交给任何一方私自处理。”

“叶小姐,我需要提醒你,未经所有权人同意擅自开封、取样,可能引发争议。”

陈小满听得火起:“十八年没人找桶,一开出来有药味,你们倒想起所有权了?”

蒋律师仍旧平静。

“宋家当年找过。”

“找的是桶,还是想把里面的汤倒掉?”

“这属于你的推测。”

“葛秀珍、叶成德都能证明,宋家当夜只追桶。”

“证明有人寻找遗失物,不等于证明有人意图销毁证据。”

叶知味抬手,制止陈小满继续争。

“文件里是什么?”

蒋律师将文件袋往前推了一点。

“和解方案。”

陈小满冷笑:“宋家怎么什么都能和解?”

“梁女士愿意承认,陈小姐与宋家存在血缘渊源,也愿意提供一笔生活补偿。相关金额足以保障陈小姐今后的居住、工作和基本生活。”

“我有工作。”

“宋记方面也可以恢复你的劳动关系,并就此前的停职调查作出内部说明。”

陈小满看着他:“我还得谢谢他们让我回去切豆沙?”

蒋律师停顿一下。

“这只是选项。”

“别拿出来恶心人。”

何婶把茶杯往桌里推了推,免得陈小满一会儿真泼出去。

蒋律师继续道:“作为交换,陈小姐不再对外发表未经证实的宋家旧事,四时饭馆不再公开传播涉及冬至宴、试药或者所谓毒汤的内容。冬三桶由双方共同封存,最终移交宋宅旧物保管处。”

“还有呢?”叶知味问。

“没有其他实质条件。”

“宋晚的下落呢?”

蒋律师第一次抬眼认真看她。

“梁女士知道一些。”

陈小满原本还带着冷笑的脸一下沉了。

“什么叫知道一些?”

“她愿意在达成基本共识后,当面说明。”

“拿我妈的下落当条件?”

“不是条件。”蒋律师说,“是出于对信息准确性的慎重。梁女士年纪大,旧事繁杂,她不希望自己说出的片面记忆再被剪成片段传播。”

陈小满走到桌前。

“你回去告诉她,宋晚不是她账本里最后一页附注。她知道什么,现在说。别等我签字,也别等我把桶送回去。”

蒋律师没有退。

“陈小姐,梁女士认为,你现在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很难平静判断。她希望你先想清楚,继续查下去,对你究竟有什么实际意义。”

“意义就是不让她再说宋晚精神不清、误喝补汤。”

“这些话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陈小满的手重重按在桌面。

叶知味看见她指节泛白,伸手将文件袋拉到自己面前。

“可以看吗?”

“当然。”

和解文本一共七页。

前面写补偿金额、房产安排和工作选择,后面则是保密、停止公开陈述、返还旧物及不再追究历史配方争议。

最末页还有一条:

双方确认,此前有关宋宅冬至宴“试药”“蓄意投毒”等说法均缺乏完整依据,不作为事实继续传播。

叶知味将文件重新放回桌上。

“我们不会签。”

“可以带走考虑。”

“不需要。”

“梁女士希望你们至少读完附件。”

附件是一张复印件。

宋宅冬至宴内账摘要。

纸上只有四行:

冬一,西厢,小碗另盛。

冬二,前席二桌。

冬三,后厨备用。

冬四,佣人夜食。

陈小满看见“冬三,后厨备用”,立即抬头。

这与陆静澜说的一样。

冬三本来只是备用羊汤。

“原件在哪里?”叶知味问。

“宋宅旧账房。”

“谁整理出的摘要?”

“梁女士。”

“只有这四行?”

“与目前争议有关的就是这些。”

“冬一给谁?”

蒋律师道:“账上只写西厢。”

“西厢是谁的地方?”

“宋宅内院称呼复杂,不能简单对应个人。”

陆静澜坐在窗边,忽然冷笑了一声。

蒋律师转头看她。

“西厢归梁玉慈管。”陆静澜说,“以前住过宋明章,后来空出一间给宋晚养身。厨房凡送西厢的东西,都要经内账点过。”

“老太太记忆未必准确。”

“我住过宋宅三个月。”陆静澜道,“你那时大概还在上学。”

蒋律师没有继续争辩。

叶知味指着“冬一,小碗另盛”。

“普通宴汤为什么要单独另盛?”

“可能是因为口味、忌口或者病后调养。”

“既然是普通调养,为什么梁玉慈一面说冬三属于宋宅,一面又不肯提供冬一完整记录?”

“旧账涉及许多无关人员隐私。”

“可以遮去无关内容,提供完整上下文。”

“这需要进一步协调。”

蒋律师收起文件。

“梁女士今晚愿意见你们。地点在宋宅旧账房。”

陈小满盯着他:“她终于肯开那扇门了?”

“只是会面,不代表你们可以随意查阅或带走账册。”

“那她叫我们去看什么?”

蒋律师站起身。

“看一只碗。”

他说完便离开。

门合上以后,何婶才低声骂了一句:“说话一句掰八瓣,也不嫌累。”

陈小满拿起那张内账摘要。

“冬三真是普通汤。”

“至少这份摘要这样写。”叶知味说。

“还不能信?”

“可以作为线索,不能只信梁玉慈挑出来的四行。”

陈小满看向封存的冬三桶。

桶内普通汤底和深色浓汤流痕已经支持这一点。现在内账摘要也把冬三写成后厨备用。

两处互相印证。

“那冬一就是后来倒进去的那碗。”

“可能性很高。”

“西厢另盛,小碗。”

陈小满一字一句念着。

“她们当年真把试药汤写进账里?”

“梁玉慈不会写‘试药汤’。”陆静澜说,“她会写得像一碗有人忌口的补汤。”

何婶把凉掉的茶撤走,重新煮了壶热水。

她没再放茶叶,只往每只杯里丢了一小片陈皮。陈皮遇热舒展开,气味清淡,没有酸梅汤里的桂花,也没有冬三桶里过重的姜酒。

陈小满捧着杯子,忽然说:“晚上我去。”

“你当然去。”叶知味道。

“我以为你会说先评估风险。”

“已经在评估。”

“有什么风险?”

“她只让我们去旧账房,不允许查账,说明她想把某样东西摆给我们看,再把解释权握在自己手里。”

“那我们还去?”

“去看她想让我们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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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叶知味重新整理了目前与冬一有关的材料。

余氏拒方存根上写着产后妇、仍在哺乳、拟先服小盏。

冬三桶里有二次倒入浓汤的痕迹。

白瓷碎片上的药味最重。

宋晚的原话是“小碗换大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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