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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另包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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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记凉茶铺冬天不开凉茶桶。

桥东风大,店门口原来摆玻璃桶的位置换成了一只烤橘子的炭炉。橘皮受热,表面慢慢起了焦斑,清苦的香气混着炭火味,远远便能闻见。

陈小满走到门口,先看见墙上那块旧木牌。

秦记草本凉茶。

“冬天也卖凉茶?”她问。

柜台后的人正在剪陈皮,听见声音抬起头。

秦素云五十多岁,戴着一副细边老花镜,头发用黑色发网拢在脑后。她手边摆着几只玻璃罐,装的不是清热凉茶,而是炒米、红枣和晒干的橘皮。

“凉茶是招牌,不是让人一年四季灌凉水。”她说,“冬天卖炒米茶、橘皮饮。喝什么得看人,不能只看店名。”

陈小满被噎了一句,转头看叶知味。

“这里的人怎么都爱先教育我?”

“因为你先问了。”

秦素云摘下眼镜,视线从叶知味移到陈小满脸上。

“你们找广济堂的旧账?”

叶知味点头:“余先生提前联系过您。”

“昨晚说了。”

秦素云把店门上的营业牌翻到“歇一会儿”,带她们往后走。

铺子后面比前厅深得多。

一排老药柜沿墙摆着,抽屉上的药名已经褪色,有几个字只剩半边。最里面堆着纸箱、账册和过去广济堂用过的铜秤。空气里有陈皮、甘草和木柜久放后的干涩气味。

秦素云把炭炉上的烤橘子夹下来,放到一只粗瓷碟里。

“先坐。”

陈小满看着橘子:“这是给我们吃的?”

“不是,给屋里添点味。旧纸箱有霉气。”

她把窗推开一条缝,又从柜底拖出一只木箱。

“我父亲死前不许我扔这个。说广济堂配出去的东西,药铺关了,账也得留一阵。”

“他知道宋宅冬方出过事?”叶知味问。

秦素云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一部分。”

她解开木箱上的布带。

里面分成三层。

第一层是日常药材进货票。

第二层是特殊询方和拒配记录。

最下面一层,单独装着几只牛皮纸袋。

其中一只写着:

宋宅冬方。

纸袋外沾着一块深褐色水痕,封口却保存得完整。秦素云没有直接拆,而是先戴上棉布手套,将袋子放到桌面。

“冬至前十来天,宋家到广济堂配过一副暖身方。”她说,“方子不是我父亲开的,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有哪些东西?”陈小满问。

“制附片、炙甘草、黑豆、生姜,还有几样温性的药材。”

她看了陈小满一眼。

“具体用量我不说。那张方子本来就不适合拿回去照着做。”

“我们也不需要用量。”叶知味道,“只需要确认正方和另包是否是两回事。”

秦素云点头。

她从纸袋里取出两张压在一起的复写底单。

第一张抬头是广济堂配药单。

取药人一栏,签着宋明章。

药材名称与宋宅冬令目录基本相符,最下方有老掌柜的批注:

制附片须依规久煎,不可自行增减。

产后、哺乳者慎用。

若为他人先试,不配。

“你父亲知道他们要让别人试?”陈小满问。

“配药时不知道。”

秦素云指着批注旁边更淡的一行字。

“宋明章来取药时问了一句,先让身体相近的人喝一点,没事以后再给本人喝,行不行。”

“你父亲怎么回答?”

“说不行。”

“他听进去了吗?”

秦素云抬眼:“药还是取走了。”

陈小满嘴角动了一下。

这些天听过太多“没反对”。

到了宋明章这里,一句“问过”,也很容易被说成他曾经担心风险。

可问完以后,他仍把药带回了宋宅。

“他取走的是正方?”叶知味问。

“是。”

“包括生草乌吗?”

“不包括。”

秦素云将第二张复写单展开。

这张单子窄得多,没有广济堂正式配药章,只有内部临时出货印。上面写着:

生草乌少许,另包。

不入正方。

西厢自取。

陈小满盯着“生草乌”三个字,脸色慢慢变了。

冬令目录里被墨涂黑的那行,果然不是普通作废记录。

另包确实存在。

“谁来取的?”她问。

秦素云翻过底单。

背面签着:

邱素兰。

下面还盖着一枚很淡的小章。

梁。

“邱妈妈。”陈小满说。

“她是替梁玉慈来的。”叶知味道。

秦素云点头:“钱也是从宋宅西厢单独结的,没有走前面那张正方账。”

“你父亲为什么给她?”

秦素云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广济堂最难看的地方。”

她没有替父亲找借口。

“我父亲当天不在铺里。伙计认得宋宅的人,看见邱素兰拿着原方,又说只是少量添进外用浸泡药里,就给了。”

“生草乌能随便卖?”

“当年管理没现在严,药铺也有旧货。”秦素云道,“不代表该卖。”

她将另一张纸推出来。

“父亲晚上回来对账,看见另包出货,当场发了火。他让伙计去宋宅追回。”

追回记录写在一张便笺上:

邱氏拒退,言已交梁夫人。

梁夫人称另包未入汤,只留备用。

告其生草乌不可自行试用,亦不可与附片混作一方。

最下面有一行红字:

若出人命,广济堂不认此方。

陈小满看完,低声道:“她已经被警告过。”

“不是一次。”秦素云说,“后来我父亲又亲自去过宋宅。”

“见到梁玉慈了吗?”

“见到了。”

“她怎么说?”

“说药铺只管卖药,宋家怎么用,不劳外人操心。”

秦素云将眼镜重新戴上,仔细看了一遍旧便笺。

“父亲回来以后,三天没开门。他知道东西一旦进了宋宅,很难拿回来。”

“为什么没有报出去?”陈小满问。

“报什么?”

秦素云抬头。

“报宋宅买了一小包生草乌?他们可以说外用,可以说退了,可以说从没煎过。那时候连汤都还没端出来。”

“所以只能等出事?”

“不是只能等。”

秦素云说。

“是我父亲没敢再往前。”

她说得平静,却不轻。

“广济堂靠附近几户大宅做生意。真把事情闹开,宋家可以不来买药,也可以让别人都不来。他一面觉得药铺有规矩,一面又舍不得这间铺子。”

陈小满没有再追问。

人在旧账里很少完全干净。

余老先生拒方,季老先生留底片,白秋娥藏木模。也有人留下警告以后便停在门口,没有再踏出去。

能证明他曾阻止过。

不能把后来没有继续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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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分抹掉。

叶知味将正方单、另包底单和追药便笺分别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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