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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锅清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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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尾问了一句:

还有剩汤吗?

陈小满回复:

晚上自己来拿,不送上门。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

行。

羊肉炖到能用筷子轻松扎透时,陈小满将肉捞出。

稍微放凉后,逆着纹理切成厚片。白萝卜这时才下锅,不能太早,否则汤会发甜发浑。萝卜煮到边缘透明,中心还留一点白,她关小火,开始最后调味。

盐。

白胡椒。

没有任何药材。

马春娥站在她旁边:“胡椒别一次倒完。”

“先放一半。”

“尝。”

陈小满舀出半勺汤。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落到她手上。

她察觉到以后,动作停了一瞬。

过去几个月,她们见过太多“先尝”。

宋晚先喝冬一。

试服名单上的人依次排在宋明章前面。

春宴上,孩子误食青团后,所有人都等着看有没有事。

马春娥低声道:“掌勺的试咸淡,和拿人试药不是一回事。”

陈小满抬眼看她。

“我知道。”

她吹开热气,自己尝了一口。

羊肉味清楚。

姜的辛味已经散得很轻,黄酒只剩香,不再有酒气。萝卜带出一点甜,盐略少,胡椒也还没完全起来。

她没有观察自己的心跳,也没有等一刻、半刻和一时辰。

只说:“再加一点盐,胡椒够了。”

马春娥接过另一把小勺,也尝了一口。

“盐加半勺。”

“我觉得三分之一。”

“你这锅水比冬三少。”

“萝卜后面还会出味。”

马春娥看她两秒。

“那就三分之一。”

陈小满加盐,搅匀,再尝一次。

这次没有问题。

她在《四时试味》中记下:

清羊汤试作一。

羊骨、羊腿肉、白萝卜、老姜、黄酒、白胡椒、盐。

不入药材。

羊骨肉冷水浸泡,分别焯洗。清水一次加足,小火煨煮。萝卜后下,胡椒起锅前入。

本次由陈小满掌勺,马春娥校味。

盐量按现锅调整,不照旧席面定数。

写完后,她在菜名上停了停。

何婶问:“还叫冬三?”

“不叫。”

“那叫冬汤?”

“也不叫。”

陈小满重新落笔:

四时清羊汤。

冬三是证据编号。

它应当继续留在桶、检验报告和旧账里。今天这锅汤不需要继承那个名字,也不需要靠二十年前的故事卖出去。

马春娥拿过长柄勺,想帮忙盛汤。

陈小满却道:“我来。”

“嫌我手抖?”

“今天我掌勺。”

“行。”

她先给葛秀珍装出半碗。

保温罐已经用热水烫过,羊肉切得更碎,萝卜也多煮了一会儿,方便老人吃。罐身贴着一张普通标签:

清羊汤。

羊肉、萝卜、姜、黄酒、白胡椒。

无其他药材。

没有写“暖身”。

也没有写“适合体虚”。

剩下的汤按座位顺序盛。

不是按血缘。

不是按谁出过钱、谁交过证据,也不是先给最尊贵的人。

只从离灶台最近的何婶开始,一碗接一碗摆过去。

顾月香拿起碗,先闻了一下。

马春娥笑她:“你又不会辨汤。”

“闻见是羊肉就行。”

陆静澜问:“还闻见什么?”

“萝卜,胡椒。”

“没有别的?”

“没有。”

顾月香喝了一口。

“可以。”

何婶道:“谁让你验了?”

“我只是说能喝。”

“能喝就多喝。”

大家没有立刻动筷。

长桌上坐着的人,彼此之间并不都喜欢。

叶成德欠着叶知味一句永远补不回来的解释。

周景山还在归还占用多年的铺产。

陆静澜曾经在叶兰因面前否认程青禾到过陆宅。

马春娥收过五百元。

宋明章更不可能因为开了一道门,便从旧账中干干净净走出来。

这顿饭不是庆功。

也不是原谅。

何婶先夹了一块羊肉。

“再不吃就凉了。”

桌上的筷子这才陆续动起来。

羊肉炖得软,却没有散。萝卜吸了汤,咬开时仍有一点清甜。汤面浮着少量羊脂,喝到嘴里先是肉香,后面才有白胡椒带来的暖。

陆静澜喝了半碗,忽然道:“二十年前青禾在我家喝米汤,也是先闻了很久。”

周景山低头看着碗:“她后来到福记,吃过一个冷馒头。”

“不是一个。”陆静澜说,“我给她装了两个。”

“到码头时只剩一个。”

“另一个呢?”

“半路给了宋晚。”

这些细节从前散落在每个人嘴里。

如今再说起来,已经不需要证明谁清白。只是两个年轻女人在逃亡路上,确实分过一只冷馒头。

顾月香道:“她们在码头没吃东西。”

马春娥问:“你怎么知道?”

“寄存窗不许吃。”

“你这规矩倒多。”

“没规矩,账早没了。”

桌边有人笑了一声。

很轻。

叶成德一直没有喝完第一碗。

叶知味看见,也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开口:“当年冬三藏到外地以后,我去看过三次。”

陈小满道:“情况说明里没有。”

“我漏了。”

“为什么现在说?”

“第二次去的时候,桶外那条蓝布松了,我重新系过。”

“动过封口吗?”

“没有。”

“碰过桶盖?”

“擦过外面的灰。”

叶知味已经拿出纸笔。

“具体哪一年、哪个月份?”

叶成德苦笑:“今天也要记?”

“要。”

饭桌不是询问室。

可没有人规定吃饭时想起的事就可以略过。

叶成德补写了三次查看冬三桶的时间、地点和自己做过的动作。他不能确定准确日期,便注明大致季节和记忆局限。

写完以后,他重新端起汤碗。

汤已经凉了些。

羊脂在边缘凝出一点浅白。他喝了一口,没有让何婶再热。

宋明章坐在最末端,很少说话。

陈小满看向他:“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问。

“清。”

“还有呢?”

“胡椒少。”

“你以前喝过冬三吗?”

“没有。”

“宋宅冬宴上,你只喝冬二?”

“是。”

陈小满点头。

“那你也不知道冬三原来是什么味。”

“现在知道了。”

“今天这锅不是冬三。”

“我知道。”

陈小满没有再说。

宋明章喝完自己那碗,没有添第二碗。

饭吃到一半,门外有人探头。

是附近卖菜的老太太。

“饭馆开了吗?”

何婶道:“还没正式开。”

“闻见羊汤味了。”

“今天内部试菜。”

老太太往里看了一眼:“能卖我一碗吗?我自带饭盒。”

陈小满放下筷子。

锅里还剩一些。

原本准备晚饭继续吃,也答应给陈怀木留一份。

“您有没有不能吃的东西?”她问。

“羊肉能吃,胡椒也能。”

“喝酒吗?”

“怎么还问喝酒?”

“汤里放了少量黄酒,煮过,但要提前说。”

“这点不怕。”

“有姜。”

“也吃。”

陈小满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只打包碗。

“今天是试做,不收钱。”

老太太立刻摇头:“不收钱我不要。”

“那按材料算,八元。”

“肉多吗?”

“正常一份。”

“萝卜多放点。”

陈小满盛了汤,又夹了几片羊肉。标签仍然把全部原料写清,没有添加任何功效说明。

老太太接过去,看了眼标签。

“四时清羊汤?”

“嗯。”

“能暖身吧?”

“热汤喝下去会暖。”

“我是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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