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约饭(1 / 2)
依照南北朝高门皇室联姻古制:公主嫁入世族,非寻常婚嫁,婚前三日,必先随夫家宗族,拜谒祖祠、录入姻谱、行归宗认亲之礼,以示婚配正统、血脉归宗、门第相合。
寻常士族女子婚嫁,只需夫家简单入祠;皇室公主下嫁高门,礼度翻倍,流程极严,全程需至亲女眷陪祀、扶礼。
天刚微亮,兰陵秋晨薄雾清寒。
那边大概是担心谢照容早晨进得太多,影响了一应礼仪,厨房那边只提供了一碗稀粥,几样花馍。
东夷将早膳领回来,面露尴尬。
绿姚是个快嘴的,道:“还以为到了兰陵能吃些好的呢,就这个,还不如咱们在路上吃的呢。”
东夷虽然心中不满,但她深谙祸从口出,忙制止道:“低声些吧,你当还是在自己家里呀。”
谢照容没说什么,她昨晚研读礼制至深夜,这会儿正是腹中空空,看着这碗稀得堪比米汤的粥水,心想这些日子恐怕有得熬了。
这要端起碗来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东夷率先觉察,起身去看。
“是我,使君让我给二姑娘送药膳来。”笛楠说道。
“进来吧。”
笛楠得了许可,端着药膳进来,食盒盖子打开,哪里是什么药膳,赫然便是一盘香酥小炸鱼,一碟凉拌豆腐丝,一碗粉蒸排骨。
笛楠一样样拿出来,道:“公子说了,兰陵这边祖制复杂,二姑娘定然吃不惯,伤了脾胃可就不好了,特意让我送点药膳过来。”
这番话不过是说给外面伺候的人听的,谢照容低声道:“你在这边进些再回去?”
“不必了,公子那边还有事情要我去忙呢。今儿得去城南寺院祈福,中午用过斋饭,得午后才回呢。”笛楠说完匆匆便去了。
这一番话看似在回答谢照容的问题,实际上将萧云谏这一天的行踪尽数告知谢照容,谢照容咬着一块粉蒸排骨,没言语。
用过早膳,换上司马皇室亲眷专用的素色襦裙,衣料素雅、纹样简约,不抢公主风华,却自带皇室清贵风骨。她梳洗规整,便去往司马太真暂住的皇家别苑。
此次太真远嫁,随行宫人、内官、礼官数十人,带来皇室嫁妆册、婚书、御赐信物,规格极尽嫡长公主顶配。
谢照容刚进别院,立刻有嬷嬷迎上来,见是她,不曾阻拦。
素娘此次也从道观赶来,她年岁比绣烟大些,当初便留在了建康为司马太真打理道观。
“郡主娘娘,您可来了。”素娘站在檐下,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
“总没见你了,阿崽上私塾了?”谢照容笑道。
所说的阿崽,是素娘的儿子。
“谢娘娘惦记,这小子皮得很,去了私塾也是三天两头就要我们夫妻过去,前些天刚被先生打发了回来。说是要在家静心几日。”说起家中孩子,素娘有着千言万语,所说的都是些令人苦恼的话,但其中欢喜更是无法与人分享。
端坐窗前的司马太真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道:“昨日我与素娘说起,阿崽在家中哭闹,吵着要跟母亲过来呢。”
“稚子年幼,一朝母亲突然离开,心中不舍也是正常。”谢照容笑道。
正说着便有宫里的嬷嬷过来为司马太真宣告礼仪。
谢照容陪在旁边,一句句听着。觉得这嬷嬷所说还不如昨夜萧云谏列出来的刚要令人一下就能明白。
待那位嬷嬷走后,仅剩下谢照容和素娘、绣烟等人为司马太真上妆,几人纷纷说起中原礼治与江左之不同。
司马太真没有说话,良久,轻叹一声:“我自幼长在皇宫,行的是皇家仪度,从未接触过江左士族宗祠规矩。听闻兰陵萧氏族法森严、礼法繁细,唯恐稍有不慎,贻笑大方。”
“有我在。”谢照容语气笃定,“今日所有步骤,我都会提前提醒你,不必担心。”
素娘笑道:“娘娘昨夜翻来覆去看了一夜的宗祠规矩,这是还放心不下呢。”
谢照容闻言顿时明白过来,道:“阿姐这是临了有些焦虑,莫怕,咱们两个还能都忘记了?再说还有礼仪嬷嬷陪同呢。”
三人又玩笑几句,直至辰时正刻,宗祠礼乐响起。
萧氏祖祠坐落于祖府最深处,依山而建,格局恢弘肃穆,是百年宗族精神根脉所在。整座祠堂全由百年硬木筑成,梁柱深沉,碑碣林立,历代先祖牌位层层陈列,香火终年不绝。祠外石阶层层高耸,两侧植苍松翠柏,四时常青,象征萧氏宗族绵延不绝、风骨长存。
今日宗祠大开,族中长辈、宗老、各房主事尽数列席,肃穆肃然。
萧煜着一身玄色礼袍,身姿温润挺拔,眉目清隽,立于宗祠东侧,静待新妇谒祖。谢照容默默看着,见他眉眼低垂,看不出喜怒。听说他那个元兰表妹,前些日子已经从舅父家接回,如今就住在琅琊的旧宅中。
听司马太真的意思,他们依旧并不会和徐老夫人、赵夫人分开居住,也就是这位元兰表妹,名义上是留在府中伺候赵夫人,实际上和萧煜也会是日日相见。
谢照容惊诧于司马太真的不在意,司马太真却说道:“我要的不过是个身份罢了,还有他那张与世子极其相似的脸,余下的,又何必在意呢?”
礼官的声音打断了谢照容的思绪,刚刚的出神令她此刻将目光紧紧盯在礼官身上,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始终与司马太真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很快,她就感受到了身侧站立者的目光,那种炽热且不带有丝毫掩饰的目光,谢照容一瞥,果然瞧见了萧云谏。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带有打量和探寻的目光,谢照容看过去,那人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她虽没见过,瞧着模样大概是桂林郡的云牧泽。
入祠之后,依照萧氏族规,先行肃立静心礼。
谢照容微倾身子,贴近太真身侧,以只有二人听得见的音量轻声提点:“表姐,垂眸敛神,心静礼正,无需四顾。”
太真依言静心,神色愈发安稳端庄。
随后由宗族最长者宣读姻亲祝文,核定两族门第谱系:
“司马氏嫡长公主太真,脉出皇室,淑慎有仪;兰陵萧氏长房嫡子煜,世出高门,克承家风。两族合婚,门第相当、谱系相合、礼度相配,今谒祖归宗,录入姻谱,祖宗庇佑,百世安康。”
南北朝最重谱牒门第,士族绝不与寒门通婚,皇室亦重流品匹配。宣读谱系、核验出身,是大婚之前最核心、不可省略的礼制,用以证这场婚事正统、合规、不辱门庭。
祝文毕,正式行拜祖三礼。
第一拜:敬先祖,谢宗族接纳姻亲,归宗入谱。
第二拜:承礼法,愿两族联姻和睦,福泽绵长。
第三拜:立本心,往后恪守家规、敬夫尊亲、淑慎持家。
每一次躬身、每一次跪拜、起身幅度、行礼角度、手部姿态,就如同谢照容昨晚在脑海中流转过的一样。
殿上宗老皆是阅礼无数、眼光毒辣之人,今日见鲁国公主进退有度、端庄守礼,身旁陪礼女眷熟知规矩、分寸极佳,无一不暗自点头,心中对这场皇家联姻更添满意。
拜祖礼毕,便是入谱落笔。
执事捧出萧氏百年姻亲谱牒,笔墨端砚齐备。
司马太真执笔,依照古制,在萧氏长房嫡子萧煜名下,工整落下自己的皇室名讳、籍贯谱系、出身品级。
落笔一刻,便意味着礼法既定、名分已定。
从今往后,她是兰陵萧氏妇,是萧煜正妻,是士族宗妇,不再单单是鲁国公主。
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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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讳,她指尖微顿,心底生出几分尘埃落定的恍惚。
她忽然想起儿时在建康皇宫的姻缘树下,笑着拉着谢照容的手,道:“阿洛,以后一定要寻一位如意郎君。”
“若是不能呢,阿姐?”谢照容皱起眉头问道。
“若是不能呀......那就找一个你喜欢的,这样日日看着,自己也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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