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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明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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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舍里,烛火跳了一下。

束鹤从打坐中睁开眼,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整个雾沼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灰白色的雾气在脚边翻涌,像一条无声的河。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束鹤走出竹舍,沿着碎石路往溪边走。雾气在他身前分开,又在身后合拢。

溪边没有人,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

他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洗脸,水很凉,激得他眉心一蹙。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像从水底传来的。

“你别死,束鹤!你千万别死。”

束鹤的手顿住了,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膝头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闭上眼,黑暗涌上来,裹住他,淹没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往下坠,往下坠。

等他再睁开眼,只见一片灰白色的天,太阳被云层遮住,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干燥的、灼热的气息。

他认识这片天空,认识这条路,认识路边那几棵被剥光了皮的歪脖子树。

这是他七岁那年的天,那个快要死掉的自己。

束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枯瘦的,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这是七岁的他,是旱灾下,躺在稻草堆里的等死之人。

他躺在路边,身上盖着几片枯叶,稻草扎着皮肤,又痒又疼。他没有力气去挠了,也没有力气去翻身,只能躺着,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

当时的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最多后天。

父亲和母亲已经走了,一场旱灾,夺取了无数人的性命。

但束鹤知道,她会来的。

他将自己往稻草里挪了挪,确保能够不被太阳直晒。

这具身体本就饿了许久,甚至连口水都没有喝到。束鹤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自己还能再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他眨了眨眼,视线已然开始模糊,或许睡觉对他来说,才是现下最合适的选择。

他合上双眼,然后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来的,又像从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之外传来的。

“束鹤。”

有人在喊他,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却一点都不陌生。

像冬天的棉被,像夏天的井水,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娘亲还在时,把他抱在怀里哼的那首歌谣。

“我来看你了。”

他想看看是谁,但太累了,眼睛睁不开,也许只是幻听,就算他睁开,也只能看见那片灰白色的天。

但他又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替他挡住了头顶那轮看不见的太阳。

“束鹤束鹤。”那个声音说,“今天太阳很大,晒得地都裂开了。你躺在这里,是不是很热?是不是很渴?”

他想回答,说他很渴,很渴,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刀子,但他的嘴唇动不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你别怕。”那个声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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