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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明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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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堆旁边坐下了。他感觉不到她的重量,感觉不到她的体温,但他知道她在。

“你知道吗,你以后会变得很好看。”

束鹤在心里笑了一下,以后?他会有以后吗?她的意思是他能活下去吗?

“你会长得很高,比我高很多。你喜欢穿浅色的衣服,腰上挂一把剑,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你会做很多事,你会熬粥,会炒菜,会刻小木猫。你会……”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听见了。可明明耳朵里灌满的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哀啼,但他就是听见了,她在哭。

“你要记得来找我。”

他想问,你是谁?你在哪?我为什么要找你?但他的嘴唇只是翕动了一下,漏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娘,他想喊的不是娘,是那个声音,是那个温暖的、柔软的、替他挡住太阳的人。

“你娘不在这儿,但我在。我在这儿,束鹤。”

他在心里点了一下头,好,你在就好。

束鹤的意识昏昏沉沉,但似乎在梦里时,她的声音才真切一些。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在梦里也听不到她说话了。

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每掉一颗,世界就暗一点。

他知道自己快要走了,他很快就会和母亲父亲团聚。

“束鹤!”

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你再撑一撑,会有人来救你的,你再撑一撑,好不好?”

他想说好,但他的意识和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盏灯笼,暖橘色的,从土路的尽头亮起来。

有人走过来了,脚步不急不缓,裙摆扫过干裂的地面,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她在他身边蹲下来,他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是一阵花香,和一点点酒的醇香。

两根手指探上他的颈侧,凉凉的,带着夜风的温度。

“天呐,这都没死。”

一双手把他从稻草堆里抱起来,他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纸,被她拢在怀里,脑袋歪在她肩窝上。

“再坚持会。”那个声音不算温柔,甚至有些凶,“你死了,我找谁赔我这身衣服。”

她把他裹进外袍里,他的脸贴着她的肩窝,能感觉到她衣料下的体温。

他听见另一个声音,更远一些,像从梦里传来的,“束鹤,记得回来找我……”

束鹤睁开眼,溪水还在脚边流淌。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水面上。

他蹲在溪边,手里还捧着那捧没有泼出去的水,水已经漏完了,只有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他低下头,眼前不再是七岁那年的手,而是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掌心里有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束鹤。”

他猛地抬起头。

秋与归站在溪对岸,手里捧着一盏梦灯,灯芯的火焰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你怎么蹲在这儿?”她问,“大半夜不睡觉,出来赏月吗?”

束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哽在嗓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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