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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前鱼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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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显得疏远。仿佛他和叶兰因之间真有一段值得外人尊重的师承旧情。

叶知味看着他:“这汤是你店里做的?”

宋明章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像在确认她是谁。

“你是知味吧?很多年没见了。”他温和地笑了笑,“我年轻时跟叶老师学过几天,算不得徒弟,但一直记着她教我的规矩。这汤是店里后厨熬的,原本想趁热送来,路上耽搁了。”

“谁说她惦记这口?”

宋明章似乎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笑意淡了一点。

“老人家病中说过几句。街坊都知道,她年轻时最拿手的就是鱼汤。”

“她拿手的是砂锅鲫鱼汤。”叶知味说,“活鲫鱼现杀,猪油润锅,姜片先煎,汤滚三遍才下盐。她不放葱花,更不放杏仁粉。”

最后三个字一落,屋里又静了。

宋明章看向那碗汤,眉心微蹙,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杏仁粉?”他说,“这不可能。我们店里有标准流程,鱼汤里不会放这些。”

叶知味没有被他的表情带走。

她从小在饭馆里长大,太清楚会做生意的人怎样说话。真正慌的人会解释,熟练的人会先否认流程,再把责任推给某个不在场的环节。

果然,宋明章很快转头,对跟进来的年轻店员说:“小刘,今天后厨谁熬的汤?”

年轻店员脸色发白:“我、我不知道,宋总。早上是小满姐装的盒,她说……”

宋明章打断他:“去把人找来。”

店员忙应声跑出去。

叶成德听见“小满”两个字,脸色不太好:“行了。今天是办丧事,不是审案子。知味,你外婆辛苦一辈子,最要面子,别让她走得不安生。”

叶知味终于看向他。

“她背了二十年骂名,才叫不安生。”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灵堂里。

纸钱盆里的灰被风一吹,散出一点呛人的味道。

叶成德嘴角动了动:“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因为有人没打算让它过去。”

叶知味伸手,把那碗鱼汤从供桌上端了下来。

表姨低呼:“你这是干什么?”

“供品有问题,不能再摆着。”她把碗放到旁边空桌上,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从包里取出一只小号密封袋。她动作熟练,把汤面凝结的油脂刮下一点,连同鱼肉边缘沾着的粉状物一起封好。

宋明章看着她,神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

“知味,你现在还做检测?”

“做过。”

“怪不得。”宋明章轻声叹了口气,“职业习惯是好事。不过老人已经走了,别让一点误会伤了街坊情分。”

“情分不是这么用的。”叶知味说,“更不是端一碗她不能喝的汤来替她说遗言。”

这话太硬。

灵堂里几位亲戚的脸色都挂不住。有人想劝,又不知道从哪里劝起。

宋明章沉默片刻,竟没有恼,只低声道:“你误会我没关系。叶老师生前的确和我谈过饭馆后续,她年纪大了,知道自己撑不久,也怕四时饭馆没人管。我这次来,除了吊唁,还有一件事想和家里人商量。”

叶成德像是早知道,立刻接话:“知味,正好你也回来了。外婆这铺子空着也是空着,宋总愿意接手,是好事。”

叶知味转头看他。

叶成德避开她的视线,咳了一声:“你在外头有工作,总不能回来守着这么个老铺子。再说,饭馆这些年也没开张,房子旧,手续麻烦,真要修起来又是一大笔钱。宋总愿意按市场价收,还答应保留‘四时’这个招牌,也算对你外婆有交代。”

宋明章从随身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材料,放在桌边,没有递到她手里。

姿态很礼貌,却已经把台阶铺好。

叶知味低头扫了一眼。

意向转让书。

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指印,旁边写着叶兰因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老人病重时勉强按下的。可叶知味只看一眼,就知道不对。

外婆就算手抖,也不会把“因”字最后一横写得那么飘。

她写“因”字,最后收笔一定重。

因为外婆说,名字是人落在世上的秤砣,轻不得。

“这是复印件。”宋明章温声道,“原件在律师那里。老人家当时身体不好,没来得及完成手续。你可以慢慢看,不急。”

他说不急,叶成德却急。

“我和你几个姨都商量过了。”叶成德说,“知味,你年纪轻,不懂老房子的麻烦。趁现在有人愿意接,早点处理,对大家都好。”

“大家?”叶知味问。

叶成德脸上挂不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你外婆没有儿子,我是她亲侄子,这些年逢年过节也没少来。丧事是我操办的,难道我还害她?”

叶知味没有和他争亲疏。

在老街,亲戚两个字最像糯米粉,能把许多不相干的东西黏在一起。黏到最后,谁都说不清里头掺了什么。

她把密封袋收进包里,又看向宋明章。

“饭馆不卖。”

宋明章眼神微沉,很快又恢复温和:“你可以考虑。”

“不用考虑。”叶知味说,“外婆灵前这碗汤,我会送检。转让书,我会找人核验。今天是她的丧事,我不谈买卖。宋先生要是真敬她,先把汤的事交代清楚。”

宋明章静静看了她几秒。

那目光不像刚进门时那样温和,更像隔着一层薄玻璃打量一件突然不按预期发展的物品。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今天不谈。”

他重新对遗像鞠了一躬,转身离开。经过门口时,他停了停,声音不高,却足够叶知味听见。

“叶老师一生最怕旧事重提。知味,有些东西埋在灶灰里,未必不是好事。”

叶知味没有回头。

她看着供桌上外婆的照片,忽然觉得老人嘴角那点笑意冷了下来。

宋明章走后,灵堂里的人说话声渐渐恢复。

有人低声埋怨她不懂事,有人劝叶成德算了,也有人绕到门口去看热闹。何婶走到叶知味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水。

“你别怪他们。”何婶叹气,“老街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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