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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色太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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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满说完那句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别扭,像是不习惯在人前软下去。眼泪明明已经滚到下巴,她还死死咬着唇,手里那只食盒被抱得更紧,指节白得像浸过冷水。

叶知味没有立刻安慰她。

她见过太多人在出事后哭。

有些是怕,有些是悔,有些是怕自己悔得太晚。眼泪本身不能证明什么,能证明人的,永远是哭完以后还肯不肯说实话。

“进来。”叶知味说。

陈小满迟疑了一下,低头钻进后厨。

后门被风吹得轻轻一晃,门轴发出一声旧木头的吱呀。凌晨的冷气顺着门缝灌进来,厨房里那点灶台灰的味道淡了些,反而显出食盒里一股甜腻的青气。

叶知味看了一眼食盒:“你拿的什么?”

“青团。”

陈小满把食盒放到灶台边,打开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谁。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青团。

颜色翠得发亮,绿得近乎不真实,像有人把春天揉得太用力,揉出了一层浮在表面的假光。每一枚底下垫着印花油纸,外头还贴了宋记的新标签。

??宋记春令限定,复原叶婆婆旧方。

那几个字印得很巧,字体仿旧,纸色泛黄,旁边还画了一只小砂锅。若是不认识的人看了,大概真会以为这是一段有来处的旧味道。

叶知味看着标签,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复原叶婆婆旧方。”她念了一遍,声音不重,“谁让他们这么写的?”

陈小满低着头:“宋明章。”

“你参与了?”

“我没有!”陈小满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厉害,“我就是在店里打杂,洗菜、包盒、贴标签。青团的馅和皮都是后厨师傅做的,我没资格碰配方。”

“鱼汤呢?”

陈小满嘴唇发白。

她又低下头。

叶知味没有催,只把《食案簿》合上,压住那张外婆留下的纸条。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

过了好一会儿,陈小满才说:“昨天晚上,宋总让我去后厨拿一只保温桶,说今天一早送来给叶婆婆。他说叶婆婆生前惦记宋记鱼汤,让我送到灵堂,跟大家说这是老人最后想喝的味道。”

“你信了?”

“我不信。”陈小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叶婆婆从来不喝他们家的鱼汤。”

叶知味看着她:“那你为什么送?”

陈小满眼睫颤了一下。

“我爸欠了钱。”她说,“宋总帮我垫过一部分。他说我在店里干满一年,钱慢慢从工资里扣。我不能丢这个工作。”

这话说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又像怕自己说慢了,就会显得更可怜。

叶知味见过这种年轻人。

一半倔,一半慌。明明被人推到了墙边,还要嘴硬,说自己只是不小心站在那里。

“保温桶你打开过吗?”

“开过。”陈小满声音发紧,“我闻着不对。叶婆婆做鱼汤从来不腥,可那桶汤腥味很重,像冻过的鱼。我怕出事,就问后厨师傅,是不是弄错了。师傅让我别多嘴,说宋总交代过,汤凉了以后撒一点粉,腥味就压下去了。”

“什么粉?”

陈小满摇头:“白色的,装在透明袋里,没有标签。我没敢碰。”

叶知味垂眼,指腹轻轻压在食盒边缘。

没有标签的白粉。

杏仁味。

宋记鱼汤。

宋记青团。

外婆纸条上写着:先查春日青团。

这些事摆在一起,像散在案板上的碎骨。单看每一块都不算吓人,拼起来却隐隐露出一副早就埋好的架子。

“这盒青团为什么拿来?”叶知味问。

陈小满迟疑了一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宣传单。

宣传单上印着宋记门店的照片,还有几个醒目的字:

“春尝旧味,叶婆婆青团今日首发。”

下面写着开售时间,正是今天上午十点。旁边还有一句更扎眼的话。

“二十年旧案之后,失传老味终于重回老街。”

叶知味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几乎没有温度。

“他们倒是会挑日子。”

外婆尸骨未寒,灵堂的香还没烧尽,宋记已经把“叶婆婆”三个字挂上了招牌。哀悼是假,借死人做生意是真;敬旧味是假,把旧案重新按到叶兰因身上才是真。

陈小满急急解释:“我昨天才知道他们要这么宣传。宋总说,叶婆婆走了,四时饭馆也该有个体面收场。还说这批青团是按旧方做的,要让我今天穿着四时饭馆以前的围裙去店门口帮忙,算是……”

她说不下去。

“算是叶家承认了。”叶知味替她说完。

陈小满眼眶又红了:“我没答应。我把青团偷了一盒出来,想给你看看。我知道我昨天送汤不对,可我真的不知道汤里有杏仁。我如果知道,我死也不会端到叶婆婆灵前。”

叶知味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她拿起一枚青团。

团子很软,指腹一碰就陷下去一点,很快又弹回来。表皮光滑得过分,没有鼠曲草该有的细小纤维,颜色从外到里都均匀得像染过。她掰开一半,里面是豆沙馅,油润,甜香很浓,浓到遮住了豆子的本味。

陈小满紧张地看着她。

叶知味没有吃,只凑近闻了闻。

艾草汁。

麦芽糖浆。

廉价花香。

还有一缕极淡的苦甜味,藏在豆沙后面。

她把青团放回油纸上,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只白瓷碗,倒了半碗热水,把掰开的青团丢进去。

陈小满愣住:“这是干什么?”

“看它掉不掉色。”

热水浸过青团,原本翠亮的表皮慢慢散出颜色,水面浮起一层浅绿。青团皮被泡软以后,里面的草味反而淡了,甜腻味冲上来,像放久了的豆馅重新被热气蒸开。

叶知味拿筷子拨了拨,碗底沉下一点细碎粉末。

“外婆的青团用鼠曲草。”她说,“颜色发灰绿,不会这么亮。皮里掺少量粳米粉,凉了也不塌。豆沙要自己炒,糖下得轻,最后只点一点猪油润口。她说青团吃的是春天的清气,不是糖。”

陈小满小声说:“宋总说现在人就喜欢好看。”

“他喜欢卖相,不喜欢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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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味把筷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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