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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陈家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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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何婶送小银锁,怕招眼,没戴。

何婶立刻说:“不是银的,铝的。”

陈小满抬头:“你还好意思说?”

“铝的也能锁平安。”

账册后面有一页夹着那只所谓的小银锁,已经黑得看不出材质。

陈小满拿起来晃了晃。

铃舌还在,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没哭。

只是重新放回纸上,动作很慢。

账记到她五岁,内容从奶粉、药钱和尿布,逐渐变成学费、鞋、铅笔和零食。

满满三岁,摔坏一只碗,哭得比碗还响。

四岁,不肯吃胡萝卜,藏到桌底,被狗吃了。

五岁,幼儿园要交照片,怀木借相机给她拍,拍糊两张。

中间偶尔有陈怀木补的字。

他的字更工整,记的东西却很碎:

她说别的小孩有爸爸接。以后下班再晚也去。

买了一只木马,耳朵刻坏,没舍得扔。

满满问为什么没有出生时的照片。桂琴哭了,没让她看见。

陈小满读到这一行,停了很久。

她小时候确实问过。

幼儿园老师让每个孩子带一张婴儿照,别人有满月照、百日照,只有她没有。赵桂琴说家里穷,没钱拍。

那天晚上,赵桂琴在厨房切了一大盆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陈小满还嫌难吃。

原来她哭过。

只是没让女儿看见。

账册翻到最后,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纸边已经磨破,展开后,上方写着:

托养说明。

没有正式格式,也没有单位印章。

只有几行手写字:

婴儿,小名阿满,生母宋晚。

冬至夜因宋宅危险,暂托陈怀木、赵桂琴夫妇照料。

不得送回宋宅。

若有人以血亲、钱财或户籍相逼,先找叶兰因。

下方有三枚指印。

叶兰因。

陈怀木。

赵桂琴。

最下面另有一行颜色更淡的字:

宋晚神志清醒时确认,愿女认养育之恩,不背宋家旧债。

这行字旁边没有指印。

只有一道像是手指沾了血或药汤后留下的浅褐色痕迹。

陈小满看了很久。

“她不能按指印?”

“那晚她手可能受伤,也可能太虚弱。”叶知味说。

“所以叶婆婆写,清醒时确认。”

“嗯。”

陈小满用指腹隔着透明保护膜轻轻压住“愿女认养育之恩”几个字。

她以前总觉得,亲生母亲把自己交给别人,是一件必须被解释、被原谅或者被指责的事。

如今才知道,宋晚在那一夜做的不是“不要”。

是选择。

她选择谁能抱走孩子,选择孩子叫什么,选择不要哪个姓,也选择让女儿长大以后,先认那些真正喂她吃饭、带她看病、下班接她回家的人。

“这纸能证明我和他们是合法收养吗?”陈小满问。

叶知味没有给她虚假的答案。

“不能替代正式收养登记。”

“我知道。”

“但能证明托养经过,也能与陈家账册、何婶证词和其他资料互相印证。”

陈小满点头。

“够了。”

她没有说法律意义上够不够。

只是在她这里,够了。

铁皮盒底下还有一只小木马。

木头粗糙,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马腹下面刻着“满满”,其中第二个“满”字少了一点水旁。

陈小满把它拿出来。

“原来这个才是原来的。”

她包里那只木马,是赵桂琴后来照着旧样重新刻的。她一直以为只是陈怀木手艺差,没想到第一只更丑。

何婶凑过来:“你爸一共刻了三只。”

“为什么?”

“第一只耳朵坏,第二只腿断,第三只才给你玩。”

“我玩的那只也没好到哪儿去。”

“人家下班回来点着煤油灯给你刻的,你还挑。”

陈小满用拇指蹭掉木马背上的灰。

“我没挑。”

这句话很轻。

她把木马放到养满账上,拍了一张照片。

白瓷罐最后才取出来。

蜡封保存得比冬三桶好,油纸外层写有日期,正是宋晚抱孩子来到四时饭馆后的第二天。

叶知味没有在老屋开封。

“带回去,与冬三桶样本一起登记。”

瓷罐底下还压着一张药费单。

余氏调理馆。

病人姓名一栏没有写宋晚,只写:

晚,女,产后。

症状:

呕吐,舌唇麻木,胸闷心悸,四肢乏力。自述误饮羊汤后发作。

处理:

催吐后症状稍缓,嘱急送医院。病人拒走正门,后由叶兰因陪同离开。

药费已付。

付款人:叶兰因。

账单背面,是余老先生的补记:

病人清醒时言:不是误投,是小碗换大桶。

问何意,不肯再说。

又言:宋宅内账。

“内账。”陈小满低声念了一遍。

冬一与冬三的用途,不在厨房明账里。

在宋宅内账。

这与梁玉慈早年掌管西厢内账的身份正好接上。

何婶在灶台旁站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那块已经空下来的暗格。

“你妈走以前,修过这柜子。”

陈小满抬头:“赵桂琴?”

“嗯。她病得最重那年,叫陈怀木把里面重新抹了一层水泥。陈怀木已经咳得厉害,手没力气,还是一点点补完了。”

“他们知道瓷罐是什么?”

“知道是宋晚留下的汤样,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为什么不交给我?”

何婶看向她。

“你那时候刚辞掉第一份工作,天天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你妈怕你知道身世以后,跑去宋家问为什么不要你。”

陈小满低头看账册。

“她不信我?”

“她是不信宋家。”

何婶道:“她说,孩子想找亲妈没错,可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去找狼窝。”

“那后来呢?”

“后来她病重,话说不完整。她本来想让我告诉你,叶婆婆拦了。”

“为什么?”

“叶婆婆说,等你自己想查。”

陈小满有一点生气,又觉得这火无处可落。

“你们怎么什么都替我决定?”

何婶没有躲。

“这件事,我们确实替你决定过。”

她承认得干脆。

“当年你太小,后来又怕你扛不住。我们都觉得是在护你,也可能有做错的地方。”

陈小满嘴唇动了动。

何婶继续道:“你要怪,可以怪。别因为现在知道大家都为你好,就连该生的气都不敢生。”

屋里静下来。

陈小满手里还拿着那本养满账。

上面每一页都是饭钱、药钱、鞋钱和一句句琐碎到不值一提的担心。

被这样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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